他没睁眼,听到她转身的声音,长长的睫毛翕动两下,虚弱地笑了笑,偏过脸,在枕巾上蹭掉泪。
枕巾也完全被汗水湿透,本来淡蓝的颜色,生生染成了深蓝。其中一角被他牙咬,布纹开裂,露出碎线头。
林玉婵将他的长衫翻到里朝外,折好,托住他脖颈,抽出湿透的枕巾,长衫垫上去。
顺势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好厉害。”
苏敏官脸颊微涌血色,撩开眼皮,扫她一眼,谦虚道:“是这洋大夫危言耸听。”
护士轻快走近,问林玉婵:“你照顾他?”
林玉婵一怔,第一反应是慌张:“我、我不会……”
苏敏官忽然开口,轻声问:“阿妹,你今日忙吗?”
也许是伤后虚弱,他的声音没有往日那么澄澈,而是绵软呢喃,带着些微乞求的意思。
林玉婵犹豫半秒钟,果断决定把杂事放一放。
“不忙。我陪你。”
医院收的穷人多,始终处于超负荷运转。护士一听,喜道:“那太好啦。你帮忙把病人移到隔壁休息室,睡一觉,就能回家了。有事叫我。”
林玉婵吃一惊:“回、回家?”
在她的印象里,动这种手术不都是应该住院一周什么的吗?
不过看这仁济医院的环境,卫生条件实在一般,一层还有各种传染病人。权衡之下,当天回家确实是更优选择。
她于是认真听取护士的医嘱,两人合力将苏敏官扶到隔壁——其实也就是个四壁光光的小屋,有个窗,有个躺椅。让他躺下盖被,她去打了一碗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