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亡国君 薇风凛凛 1587 字 2024-03-16

大凌国灭后的那个腊月,天气格外的冷,冷到了人的骨髓里。

四季宫内,来往的贵人们各个穿着裘皮、戴着皮帽,脚上是塞外制式的翘头胡靴。他们穿梭在各个雕梁画栋的精美宫苑中,行步迅疾如风,却从不驻足抬头望一望,望望那能工巧匠描画的富贵,和彩绘雕梁中蕴含的无与伦比的美。

宫人们见到贵人行来,都要低头垂首,无人处又总能看到三五一堆瑟缩成一处。

风刀割人,是从未有过的凛冽,像是从塞外一路追逐而来。

商英已经有些时日没有进过伽桂宫,年根已至,政事上格外繁忙,四处的州郡加派了官员,各地的关塞调配了兵士,该安抚的安抚,该镇压的镇压,可谓恩威并行。

眼见着离过年不过三五日。

刮了几日的风终于停了,这日却又下起了雪,不足半日,已一尺深厚。

入夜之后,除了宫内的巡逻兵士,各宫的人都已早早回到自己院内,四季宫内只剩下一片白皑皑的雪,寂静无声。

时辰将到子时,严根从外面推门而入,衣帽上覆着一层雪片,脸冻得发红。

他进来径直走到窦庭桂身前跪下,说道:“陛下,事已俱备,可以行矣。”

窦庭桂衣着单薄站在床前,面色平静似水,他淡淡地问:“值得吗?”

严根头触地,答道:“奴才自幼时入宫,从庭前扫洒到奉茶,再到后来凌霄帝御前侍候。奴才不问值不值得,亦不懂大事,更不敢论主上功过,只知道陛下是大凌的陛下,奴才是大凌的奴才,有奴才一日,就该死忠于陛下!死忠于大凌!”

窦庭桂仰头无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无奈,更不知是笑他人的痴还是笑自己。

也罢。

他像是认命了,总归,命运从未站到自己这边,不如就随他去吧。

伽桂宫内有几座很高的烛台,是桂花样式的,每到晚上若将烛台全部点亮,会照得宫里一片明亮。

只是这宫殿里许久都没明亮过了。

严根亲自动手,将一根烛台旋转挪动,底座之下露出一片空洞,空洞另一边从前是放置书籍的文竹殿,供皇子读书所用,但是后来荒废了。

文太师曾经在那里为诸皇子授业,所以他自是知道这条密道。

此时文竹殿里等着的都是从前的旧宫人,有在各宫贴身伺候主子的,也有做浣洗、修园这种粗笨活计的,他们都盼着有朝一日大凌复辟,纵使再无这么一日,也希望凭一己之力保旧主平安。

可惜,若大凌从前上下官员、武将们都有此觉悟,国家又怎会被强虏占去。

文竹殿近靠东门,此时的东门守卫已经被制住,有诸臣安排的忠心侍卫代守,只要出了东门,外面自有接应。

一路顺遂,很快,窦庭桂就在这些人的护拥下出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