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孩子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也许此刻还等在那家茶餐厅里,但今晚不会有人赴约,自己注定要亏欠他一声生日祝福。

张东升站在人流攒动的街心,他的家和那家茶餐厅在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他伫立了片刻便径直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几乎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但是也并不觉得饥饿,整个人明明疲惫得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却又似乎什么也填不进去。

经过街边的一家路边摊时,张东升实在累得有点走不动了,只好跟老板要了一碗馄饨顺便休息一下。夜市的生意向来很好,前来光顾的客人络绎不绝,张东升一边等着一边翻开了那本笛卡尔传,意外的是扉页上竟然就是英文原文的心形线的爱情故事。

街角晦暗不明的灯光落在那泛黄的旧书页上,张东升忽然之间就感觉视线模糊起来。他拿手背用力擦了擦,但这样也于事无补,那压抑在心中许久的,莫可名状的悲凉和痛苦就像是突然从某个缺口处倾泻而出。

绝大多数时候,人和人的悲喜是并不相通的,没有人可以体会到张东升此刻被孤独裹挟的内心有多绝望。那种绝望甚至比当年看到徐静亲手递来的那一纸离婚协议更深更重。

老板把煮好的馄饨端来的时候,张东升已然离开。周围喧闹的人声让他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个冒失的闯入者,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唯有缩回自己的那个角落里才能有归属感。

可就在张东升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时,路边几个正嬉笑打闹的年轻人正好撞了上来,他一时没留神被险些撞到了路中间。那几个人年轻人身上都带着浓烈的酒气,明明被冒犯的人是张东升,但他也无心计较太多,正准备绕道离开,没想到这时他看到那群勾肩搭背的年轻人中,有个穿吊带短裙,喝得醉意朦胧的女孩竟然就是朱晶晶。

而那个亲热地搂着她的男人叼着烟,露出的胳膊上满是纹身,看年龄少说也在二十岁往上,动作猥琐地在朱晶晶身上不停地摸索。

“朱晶晶?”

张东升看了一眼围在朱晶晶身边的那几个人,分明就是上次在学校门口欺负她的那几个混混,没想到他们居然又玩到了一起。而且看朱晶晶的样子还被人灌了不少酒,这样被带走会发生什么事真的不敢想象。

“又是你?”

搂着朱晶晶的那个男人闻声看向张东升,朱晶晶躺在他怀里,一副喝嗨了神志不清的样子,哪里还认得出人来。张东升看到那几个人朝自己包围过来,不由紧张地往后退了退,那个男人见状笑得愈发嚣张:“张老师是吧,熟人了,来来来,坐下一起喝……”那人说着,还趁着酒劲上头就过来要拉张东升。张东升这种老实人,哪里跟这些人打过交道,见他伸手过来慌忙就往旁边躲。可旁边其他人又围了上来,摆明就是要为难他。

“朱,朱晶晶,你赶紧回家,未成年怎么能喝酒呢……我打电话给你爸爸,让他来……”

张东升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人一把抢了去,搂着朱晶晶的那个男人趁乱上前直接揪住张东升的衣领,用手狠狠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干什么呢,给你脸了是不是?当老师了不起啊,教学生回学校教去啊。”

那两巴掌拍得张东升脑中嗡嗡直响,周围嬉笑声一片,把他围在中间一阵推搡,张东升狼狈不堪地想要闪躲,可惜他这副样子只会让人看了更有欺负的欲望——况且欺负老师似乎是‘坏孩子’的专属乐趣,尤其是这种老实巴交斯文胆小的老师。

“把手机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