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杳杳安心了许多。
她垂眸,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圣上一生逆水行舟,可曾有悔。”
沈意远这个皇帝之位坐的并不算舒心,徐娩离世,太后避世,沈乔下落不明。他至亲至爱之人。没一个能宽慰他,抚慰他。
陆景行似暖玉,外冷内热。
沈意远却如同墨玉一般,似乎通透,可又彻骨冰冷。
“自然有悔。沈听澜自戕于温泉山庄,此一悔。至父皇临终之前,未曾懂他心意,此二悔。未能把握好你,此三悔。”
此三悔,真真切切。
“一生逆水行舟,执念太过。”周杳杳大胆道。
春风卷帘,这里春风也吹不彻。
听及周杳杳说他执念太过,沈意远不怒反笑:“执念太过之人,往往不得善终---”他声音渐歇:“夫人这是在诅咒朕不得好死吗?”
“臣妇绝无此意。”她眉目清隽。
“罢了罢了。陆景行虽与朕大道不同,他是懂朕之人。顾君复是第二人。而夫人是第三人。大胆直言之人,朕不会怪罪。”
沈意远眉目染了倦色,再也不复从前的花间少年。
尘霜满面。
思及此,周杳杳索性把想问之事一并问了:“圣上打算将暮晨如何。他是故太子与太子妃的骨肉,身份尴尬。却成为了大昭的大皇子。”
这出戏,又该如何收场。
“沈暮晨天资聪慧。作为储君,也名正言顺。”沈意远毫无保留,完完全全的向周杳杳倾吐了他的真心话。
沈暮晨的夫子其实是他精心挑选过的,目的就是将他培养成下一任的储君。
这孩子也着实聪慧好学,不负所望。
周杳杳的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竟忘了言语,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这样的沈意远就像个陌生人。也不知如此去评价他的好坏,去评价对错。
“暮晨心性纯良,臣妇替夫郎替阿姐谢圣上隆恩。”
党争本就是无情的,沈听澜自戕而死,一部分也是由于他的性格缺陷。并不适合这个储君之位。而害的陆景亭自尽的徐娩已经陨了命。
倒不知如何去论及这些旧事了。
她当初宽慰陆景行: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她想,她可能不会告诉沈暮晨过往种种真相。这样的生活,对于沈暮晨来说或许是更好的。身上有了背负,人生的路可能就会偏离原来的轨道。
沈意远畅快的笑了,这样明朗的笑声在他的身上并不多见。
“这一生悔恨尤多,剩下的朕会用余生偿还。非要这大昭海晏河清,成就出一片太平盛世之后,朕才肯闭眼,才肯去见父皇和皇兄。”
周杳杳眸色不辨:“臣妇愿圣上,得偿所愿。”
第52章
一室寂静, 龙涎香的味儿蔓延四野。
沈意远也曾有一时间的失神,怅然若失的滋味他已习惯了。从他登上帝位起, 他自认自己是殚精竭虑的好皇帝,所思所想皆是为大昭社稷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