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人潮不知何时稀了。最后一个办业务的是位拄拐杖的老奶奶,她要把户口迁到深圳的女儿家,材料用手帕包了三层,打开时还带着股樟脑球的味道。李姐帮她录完信息,又把注意事项写在纸条上:到了深圳,找莲花派出所,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帮你办后续的。老奶奶攥着纸条,往李姐手里塞了颗水果糖:姑娘,这是我孙子结婚的喜糖,甜着呢。
十二点整,墙上的挂钟地响了一声。最后一个群众走出大门,说了句谢谢你们,防盗门合上的瞬间,屋里突然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赵晓冉第一个瘫在椅子上,把鞋脱了,脚心的红印子像朵没开的花。我的脚......她吸了口气,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孙萌萌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刚才盖章太用力,现在手还抖。
陈雪剥开根油条,咬了一口,突然笑出声:刚才那个宝宝,尿了我一裤子,他妈妈吓得快哭了,我说没事,结果自己现在穿着林薇的外套。
林薇的外套确实在陈雪身上,粉色的,和她的工装裤格格不入。林薇自己则在给绿萝浇水,刚才被挤倒的花盆裂了道缝,她用胶带缠了缠,居然还能用。这绿萝命挺硬。她笑着说,跟咱们似的。
老张喝光了大叔送的凉白开,把搪瓷缸洗干净还回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个苹果——是那大叔硬塞的,说自家树上结的我刚才看了眼后台,他啃着苹果说,新系统跑顺了真厉害,一上午办了一百二十八笔业务,比平时多了快一半。
李姐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镜片上沾着点灰尘。她看着桌上堆成山的材料,突然想起早上涌进来的人潮,想起婴儿的哭声、民工的笑声、姑娘的道谢,眼眶莫名有点热。咱们这技术户籍室,她拿起那颗喜糖,剥开透明的糖纸,橙黄色的糖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第一天就这么扛过来了。
凌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新换的塑钢窗擦得太亮,差点撞上玻璃。他想起刚才穿校服的姑娘临走时,把录取通知书往他手里塞了塞:哥,你看,我考上了。照片上的少年笑得灿烂,像此刻窗外的太阳。
下午估计还得忙。他转过身,看见大家都在看他,眼里的疲惫里藏着点亮闪闪的东西。
忙就忙呗。李姐把糖塞进嘴里,甜味瞬间漫开来,从舌尖甜到心里,咱们这新地方,不就是给群众办事的吗?
阳光越发明媚,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技术户籍室的牌子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比早上的轻了些,却带着同样的期待。凌云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表格,准备迎接下午的人潮。
这崭新的一天,才刚过一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