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门道,”凌云放下筷子,声音放轻了些,“就是小时候听家里长辈说过些修仙的事。说有仙人在昆仑雪巅炼丹,一炼就是千年,丹成时霞光能映红半边天。炼丹的炉子得用昆仑山的阳石,燃料是南海的火莲子,烧起来没烟,就看见红光裹着紫气,好看得很。”

“哦?那丹药能治百病?”苏叔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粗瓷碗在桌上轻轻磕了下,“比咱们的青霉素还管用?”

“差不多,”凌云笑了,“但最厉害的不是丹药,是心。有个老仙修了万年,总差一步飞升,后来他去人间救了场洪水,回来就顿悟了,说是‘渡人即是渡己’。他说在洪水里抱着孩子往高处游的时候,心里啥杂念都没了,就想着‘得把娃送上去’,等把最后一个娃递到岸上,他脚底下突然就冒出朵云,带着他升仙了。”

“嘿,这跟我们老郑一个样!”苏叔拍了下大腿,震得碗里的酒都晃了晃,“当年他在河里救老乡,怀里揣着个娃,洪水都没过脖子了,他愣是把娃举得高高的,自己呛了好几口浑水。后来他总说,那一刻就想着‘娃不能有事’,啥生死啊、疼啊,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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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母笑着说:“他呀,一说起当年就没完。上次给雪雪的小侄子讲,孩子吓得直哭,说爷爷你身上有窟窿。”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淌进屋里,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苏叔喝得有点多,靠在椅背上打盹,呼噜声均匀得像风吹过树叶,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碗。陈母收拾完碗筷,坐在缝纫机前缝补苏叔的旧军装,“嗒嗒嗒”的机器声像首轻快的曲子。

陈雪拉着凌云到院子里,葡萄架下的阴凉正好。她摘下颗青葡萄,用衣角擦了擦递给他:“有点酸,等熟了就甜了。”

凌云咬了一口,酸涩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却让人清醒。“你爸妈真有意思,”他笑着说,“讲的故事比天庭的话本还精彩。”

“他们呀,就是嘴笨,心里有数着呢。”陈雪靠在葡萄架上,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小时候我发烧,半夜里大雪封路,我爸背着我走了三里地去卫生院,回来时裤脚都冻成冰壳子了,却还笑着说‘爸不累’。”

凌云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混着葡萄的酸香,漫过四肢百骸。远处的巷口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叮铃铃”地响着;近处的葡萄叶在风里沙沙响,苏叔的呼噜声、屋里缝纫机的“嗒嗒”声、陈母偶尔哼的小调,混在一起,像首没谱的歌,却比天庭任何仙乐都动听。

他突然明白,所谓幸福,从来不是腾云驾雾的自在,是这样脚踏实地的安稳——你在,我在,我们都在,把寻常的日子,过成最不寻常的圆满。

傍晚告辞时,苏叔非要往凌云包里塞两罐自己腌的糖蒜,玻璃罐子里的蒜泡得金黄,酸水晃悠悠的:“配面条吃,香!下次来给你带点我新腌的黄瓜,比你陈姨腌的还脆!”

陈母给了袋刚蒸的糖包,热气透过油纸渗出来,烫得人心里发暖:“路上小心,下次早点来,我给你们做韭菜盒子,雪雪从小就爱吃这个。”

走到巷口,陈雪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抱住凌云:“我爸说,以后每周都让你来下棋。”

凌云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好啊,下次我跟他讲讲仙人下棋,输了要罚炼丹的,炼不好就得再下三局。”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藤蔓。远处的公安局办公楼还亮着灯,邢菲他们大概还在加班,新系统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流淌,像条金色的河,正朝着更亮的地方奔涌。

凌云抱着陈雪,突然觉得,自己修了万年的仙,原来只为落入这人间烟火里,在这样的温暖里,生根,发芽,长出最圆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