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班人心气散了

这动静引来了全食堂的注意。五班的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三班的方向,有人故意提高了嗓门:“哎,这饭吃得跟逃命似的,是怕菜里有毒啊?”哄笑声像潮水似的漫开来,拍在墙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七班的女生们互相使眼色,目光在三班和二班之间转来转去,像在看场没落幕的戏,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王教官想发作。他攥着指挥棒的手又紧了紧,指节捏得发白,心里的火气像堆干柴,就差根火星子。可视线撞进林威的眼睛里时,那点火气“噗”地一下就灭了。林威就坐在斜对面,抱着胳膊嚼着青菜,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从王教官的指挥棒一直扫到他发白的指尖,慢悠悠地嚼着,仿佛在看个陌生人。那目光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种淡淡的疏离,像看块路边的石头,比任何指责都让人难堪。王教官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鸡腿,那层油亮的皮被戳破了,露出里面发白的肉,没滋没味的。

最煎熬的是苏大力。他的座位离二班最近,能清楚地听见孙萌萌给陈海燕讲相机参数:“这个光圈调小两档,拍出来的疤会柔和点……”叶芬芬在给赵晓冉递纸巾,声音软软的:“笑的时候别太用力,嘴角会裂,上次你说疼了好几天呢。”这些细碎的声响像针,扎得他坐立难安。他想起那天在公告栏前,自己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看着陈海燕被按在地上,谱子散落一地,被人踩得都是脚印;想起王教官把指挥棒摔在地上,吼着“废物”,可自己连上前扶一把的勇气都没有。餐盘里的番茄炒蛋突然变得酸涩,像含了颗没熟的果子,酸水从牙缝里冒出来,呛得他眼圈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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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王教官突然站起身,餐盘里的饭还剩大半,红烧肉的油汁凝固在盘底,像块化不开的淤青。他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像在给自己壮胆,又像在认输。

三班的人如蒙大赦,纷纷端起餐盘跟上,塑料餐盘碰撞的声音像串慌不择路的鼓点,杂乱无章。路过二班餐桌时,张猛正好端着汤碗转身,汤汁晃出几滴,溅在张涛的军裤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对不住。”张猛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像块砸在地上的石头。张涛的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用纸巾去擦,嘴里嗫嚅着“没事没事”,头埋得快碰到餐盘,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

王教官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一样的视线——不用想也知道,是林威。他肯定还坐在那儿,像尊不动声色的门神,把所有的狼狈都看在眼里。这道视线像条无形的鞭子,抽得他脚步越来越快,军靴的跟在地板上划出仓皇的痕,像条逃跑的蛇。

食堂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笑语和饭菜香。三班的人站在银杏树下,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们身上,没人说话。银杏叶黄得像金子,一片片往下掉,落在餐盘里、肩膀上,像场无声的叹息。苏大力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突然发现里面还剩着半块红烧肉,油汁凝固在盘底,黑糊糊的像块化不开的淤青。他伸出筷子戳了戳,硬邦邦的,再也没了刚盛来时的香气。

“教官,”李哲的声音发颤,像被冻坏了,“我们……还要比吗?”他的手里还攥着小号,指缝里卡着铜锈,蹭得掌心发疼。

王教官望着食堂的玻璃窗,里面映出二班的人影。他们正围着餐桌说笑,赵晓冉的笑声清亮得像风铃,手里举着个橘子,正往陈海燕嘴里塞;凌云把银笛从口袋里掏出来,笛身被体温焐得温热,正低头用衣角擦着上面的指纹;邢菲和陈雪凑在一起看手机,不知道在笑什么,肩膀抖个不停。王教官突然觉得手里的指挥棒重得像块铁,那层薄薄的锈蹭在掌心,带来点扎人的疼。

“不比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落叶。“有些东西,咱们比不过。”

银杏叶还在往下落,打着旋儿铺在地上,像层金黄的毯。三班的人站在毯上,手里的空餐盘在秋风里晃悠,发出细碎的响。他们都知道,王教官说的“比不过”,不是指歌声,不是指技巧,是指那种能坐在阳光下,安心地笑,踏实地吃,把日子过成细水长流的底气——那是被他们自己弄丢的,光明正大的底气。

食堂里,刘超正把最后一块排骨夹给陈海燕。陈海燕笑着躲开,排骨掉在餐盘里,溅起点酱汁,沾在她的手背上。刘超赶紧递过纸巾,嘴里说着“慢点吃”,眼里的笑意像盛不下的阳光。红绸带系着的吉他靠在墙角,琴身上的反光映着“二班不灭”的拉歌牌,木头纹理里还沾着点上次演出时的金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孙萌萌举着相机,把镜头对准窗外。三班的背影在银杏树下缩成了小小的黑点,像被秋阳晒化的墨渍,渐渐淡了下去。她按下快门,咔嗒一声,把这幕收进了镜头里。

“他们走了。”陈雪擦了擦嘴角,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伸手给邢菲夹了块鱼。

“走就走吧。”凌云把银笛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嘴边吹了个调子,清越得像山涧的泉水。“咱们吃饭,吃完了去练鼓。”

赵晓冉突然笑了,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疤痕在灯光下像道温柔的线。“对,吃饭。”她把排骨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吃饱了才有力气,把那些该唱的,都唱给太阳听。”

食堂的玻璃窗上,水汽渐渐散去,秋阳变得明亮起来,把56张年轻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们的餐盘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像串快乐的风铃;他们的笑声混在一起,漫出食堂,飘在银杏树上空,像首没谱的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把所有细碎的影子都揉成一团,像块刚出炉的。赵晓冉啃着排骨,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对了,上次社区养老院说想请咱们去唱次歌,下周六,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