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大力气,”邢菲笑着擦汗,手背抹过额头,带起点细汗,眼角的余光扫过凌云,嘴角弯起个俏皮的弧度,“是编钟自己想跟咱们走呢,它有灵性。”她边说边轻轻拍了拍身旁的钟体,那口钟竟发出声极轻的嗡鸣,像在应和她的话。

张猛按捺不住,像个好奇的孩子,眼神里满是渴望,伸手想去碰那把枣木槌,刚要碰到,编钟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像远处的蜜蜂在飞,带着点振翅的颤音,一股无形的气场从钟体里散开,像堵透明的墙,把张猛的手弹了回去,他“哎哟”一声缩回手,摸着胳膊直皱眉,指腹还有点发麻:“嘿,这钟还认生?不给碰啊?”他又试了一次,指尖刚要触到木槌,那股气场又冒了出来,还是被弹回来,像碰到了弹簧,惹得周围人一阵笑。

刘超不信邪,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也伸手去碰最大的那口钟,刚靠近半尺就觉得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像是站在了冰窖门口,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脖颈凉飕飕的,吓得他赶紧往后退了三步,差点撞到后面的人,踉跄着站稳后,嘴里还嘟囔着:“邪门了!怎么就不让碰呢?我又不偷它!我还想给它擦擦灰呢!”他一脸委屈,像被大人训了的孩子,眼眶都有点红。

陈雪和邢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眉毛微微挑了挑——她们刚才碰编钟的时候,明明只觉得冰凉温润,像摸着块好玉,滑溜溜的,带着股沉静的劲儿,没这股排斥劲儿。两人试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钟体,编钟的嗡鸣立刻变得柔和起来,像春风拂过湖面,荡开层层涟漪,气场像层软乎乎的云,轻轻裹住她们的指尖,连钟体上的红绸带都飘得更欢了,穗子扫过钟体,发出“沙沙”的响,像在撒娇。“奇了,”邢菲试探着拿起梨木槌,钟体竟微微发颤,钟架上的灰尘都被震得跳了跳,像在点头,“它好像认识我们。”

凌云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编钟认主,只认那些亲手擦拭过它们的人,就像老狗只认给它喂食的人,带着股执拗的忠诚。他能感觉到编钟的灵气里带着股执拗,像忠于主人的老狗,对外人充满警惕,钟体里的金光也收得紧紧的,像攥着拳头,不肯松开。这可不行,比赛的时候总不能只有他们三个人能碰。凌云悄悄运起神力,神识像条温柔的小溪,清澈又绵长,缓缓淌进编钟的木架里,轻声“说”道:“都是自己人,别淘气,他们都是要和咱们一起唱歌的伙伴,心都是热的。”

编钟的嗡鸣顿了顿,像是在犹豫,最大的那口钟微微晃动,钟纽上的铜环轻轻碰撞,发出“叮铃”的轻响,像是在打量周围的人,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又期待的脸。凌云的目光落在人群外的赵晓冉身上,她正安静地站着,像株亭亭玉立的玉兰,手里捏着颗润喉糖,糖纸在指间转着圈,发出“窸窣”的轻响,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凌云对她使了个眼色,眼角微微一挑,同时将一丝神力分到她那边——这丝神力里带着陈雪和邢菲的气息,是编钟已经认可的味道,像把带着她们体温的钥匙,能打开那扇紧闭的门。

赵晓冉心领神会,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慢慢走过来,步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最小的那口钟。编钟的气场犹豫了一下,像在辨认什么,随即像认出了什么似的,渐渐散去了排斥,钟体上甚至泛起层极淡的红光,像害羞的小姑娘红了脸,龙形钟纽上的鳞爪都仿佛亮了些,纹路里的铜锈都透着点暖意。“看来它也喜欢你。”凌云笑着说,心里松了口气——赵晓冉是领唱,她的声音得和编钟融在一起,编钟认她,就像找到了另一个声部的共鸣,能让歌声更添几分韵味。

“那我们呢?”刘超急了,举着自己的矿泉水瓶,瓶身上还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字都有点褪色了,“我给大家带胖大海茶,泡得浓着呢,润嗓子,也算有功吧?总不能光给女生面子。”他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瓶子,里面的胖大海在水里浮浮沉沉。凌云忍着笑,肩膀微微抖动,对编钟又“说”了几句,这次他放开了些神识,像打开了半扇窗,让编钟明白这些人都是同伴,身上的气息虽然陌生,却都带着股热乎劲儿,像冬日里的炭火。

编钟的气场彻底柔和下来,像融化的冰雪,虽然不像对他们三人那样亲近,带着点客气的疏离,却也不再排斥,张猛再去碰木槌时,终于能顺利拿起来了,只是木槌在他手里,钟鸣总带着点发闷的憨气,像闷在罐子里的响,惹得大家直笑,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木槌又放了回去。

“陈雪,邢菲,”凌云把两把木槌递给她们,阳光透过木槌的纹路,在她们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你们俩负责敲编钟,刚才教授教的手法都记住了?”邢菲吐了吐舌头,军帽的帽檐歪在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大部分记住了,就那个变调……总觉得手不听使唤,像有根筋没抻开。”话没说完,就见凌云拿起枣木槌,手腕轻转,像行云流水,先在钟沿虚点一下,带起点微风,再猛地叩向侧沿,“咚——”的一声鸣响,比刚才的音高整整升了半个调,却依旧沉稳厚重,像石阶被雨水打湿,既清亮又带着根基的稳,余韵在馆内绕了个圈才慢慢散去。“这样?”他问,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像在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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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就是这样!”邢菲赶紧拿起梨木槌模仿,这次手腕果然松快多了,像解开了什么束缚,钟鸣像泉水突然拐了个弯,顺势往上蹿了半尺,清越得像山涧里的流水,陈雪看着凌云,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这家伙刚才看似没上心,其实什么都记着呢,比计算机还准,连教授示范时木槌与钟体的夹角都分毫不差,真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她悄悄碰了碰邢菲的胳膊,用眼神示意:这家伙藏得够深。邢菲也回了个眼神,带着点“我早就知道”的得意。

编钟立在训练馆中央,像座小型的青铜纪念碑,庄严肃穆,木架的四条腿稳稳扎在地上,红绸带从钟架顶端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打卷,像姑娘们飘动的裙摆。陈海燕握着备用的木槌,想试试音,手都抬起来了,却被邢菲拦住了:“先用教授给的这对,音色不一样,那对木槌的木头偏硬,敲出来太脆。”她举起梨木槌,轻轻敲在最小的钟上,“叮——”一声清越的脆响,像冰珠落进玉盘,余韵在馆内绕了三圈,才慢悠悠地散在晨光里,连墙角的蜘蛛网都被震得轻轻发颤,网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这声儿!”刘超猛地一拍大腿,力道大得自己都疼了一下,矿泉水瓶的水渍在裤腿上洇开个圆斑,像朵深色的花,“比我家过年挂的铜铃还透亮!我奶奶说,这样的声音能招福,听着心里敞亮。”邱俊龙把竹笛凑到唇边,跟着编钟的余韵吹了个泛音,笛音清冽,与钟鸣缠在一起,竟生出种古雅的和谐,像水墨画里的远山和近水,互相映衬,各有韵味。“绝了!”他晃着笛子笑,竹笛的孔眼里还沾着上次排练时的唾沫星子,亮晶晶的,“等会儿唱《东方红》,编钟起头,咱们的声音顺着这股劲儿往上走,保管比三班那套铜号齐整!他们的号声跟杀猪似的,咋咋呼呼的,哪有这股文气。”

女生们已经开始排练走位,脚步轻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空气里都飘着股洗发水的清香。孙萌萌举着相机,镜头从编钟的云雷纹移到众人脸上,想把这瞬间的鲜活都收进镜头里,快门按得不停。她忽然发现赵晓冉站在编钟旁,指尖轻轻拂过钟体上的纹路,那些云雷纹像是活了似的,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纹路里的灰尘都被震得跳了出来,像在跳一支细碎的舞。“晓冉,你不试试音吗?你的高音要是配上编钟,肯定能把屋顶掀了,亮堂得很。”孙萌萌走过去问,镜头不自觉地对准了赵晓冉的侧脸,她的睫毛在钟体投下的阴影里轻轻颤动,像停着只蝴蝶。

赵晓冉回过头,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去,像含着两汪清泉,波光粼粼:“等正式上场再亮嗓子,现在得憋着点劲儿。”她往凌云那边瞥了眼,见他正和邢菲核对编钟与大鼓的配合节奏,指尖偶尔划过钟体,那些云雷纹便会极轻地闪一下,像有生命似的,“有些声音,要等最关键的时候再唱,才够劲儿,才能让人记在心里。”

孙萌萌没听懂,却觉得赵晓冉的语气里藏着股笃定,像知道某种会发生的好事,让人心里踏实。她转回头,镜头对准编钟的红绸带——风从敞开的门里钻进来,绸带飘得高高的,在阳光下划出红色的弧线,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提前系上了个吉祥结,喜庆又安稳。她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把这瞬间的红与光都收进了镜头,照片里的红绸带像团跳动的火焰。

角落里,张猛和林威正对着编钟比划鼓点,神情专注。张猛的鼓槌敲在掌心,发出“砰砰”的闷响,军绿色的作训服后背已经汗湿了一大片,印出深色的痕迹:“等会儿编钟敲到‘东方红’三个字,我这鼓就猛砸一下,像太阳突然蹦出来似的,金光四射,把三班那帮家伙的耳朵震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气势!”林威点头,手指在鼓面上轻轻点着,鼓皮上的灰尘被震成了细小的颗粒,在光线下飞舞:“收尾时要收得稳,编钟的余韵落尽,鼓点再慢慢停,像潮水退去,得让听的人心里留着劲儿,三天都缓不过来,余音绕梁嘛。”

凌云蹲在谱架旁,铅笔在乐谱上圈出编钟的演奏标记,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沙沙”的,和编钟的余韵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像自然的交响。他的神识还在和编钟轻轻“对话”,能感觉到这些古老的青铜钟里藏着的故事——它们曾见证过无数次排练,听过无数次歌声,有青涩的童声,奶声奶气的;有沙哑的老腔,带着岁月的沉淀,此刻终于遇到了能让它们重新焕发活力的人,像老树抽出了新芽。仙力在人间施展时,总会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痕迹,就像此刻编钟上若有若无的金光,像群安静的萤火虫,守着这个不能说的秘密,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淡淡的青铜香,混合着灰尘与时光的味道。

邢菲递过来瓶胖大海茶,瓶身上还贴着“二班专用”的小标签,是用红布剪成的五角星,针脚有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想什么呢?刚才教授说的和声搭配,你再跟我说说?我总觉得没吃透,心里发虚,像揣着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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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接过水瓶,指尖不经意碰了下她的手背,一股极淡的光晕从接触处散开又隐去,像水滴落进池塘,只泛起圈细微波纹,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翻开乐谱,指着其中一段批注,字迹是林教授特有的瘦金体,笔画瘦硬,带着股风骨:“林教授标了‘钟声滞后人声半拍’,这里得注意——咱们唱到‘太阳升’的‘升’字时,编钟再起音,这样余韵能裹住尾音,像给声音铺了层棉垫,不飘,稳稳当当的。”他边说边用铅笔在谱子上画了道波浪线,“就像这样,声断意不断,跟书法里的笔断意连一个道理,得有股气连着。”

邢菲凑近看,鼻尖几乎碰到乐谱,能闻到纸页上淡淡的墨香,混合着点陈旧的纸味,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都挤了出来:“你这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教授就说一遍,你连标点符号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刚才光顾着看教授的手了,觉得她敲钟的样子特别优雅,像在绣花,手指又轻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