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却盯着编钟的钟体,那里的云雷纹在灯光下轻轻颤动,像水面的涟漪。他把银笛凑到唇边,试了个音,清亮的笛声立刻裹住了编钟的嗡鸣。“别急。”他放下笛子,指腹摩挲着笛身上的缠丝纹,“他们的‘劲’在表面,像晒干的柴火,看着旺,烧不了多久;咱们的在根里,是埋在土里的炭,越烧越热。”
《黄河大合唱》的余韵还没散尽,《强军战歌》的前奏就像追着打似的接了上来。定音鼓的节奏突然变快,像密集的马蹄声踏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鼓点裹着“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的嘶吼,把台下的气氛又掀高了一层。王教官站在台侧,背着手,嘴角撇出个得意的笑,军靴的鞋跟在地板上轻点着,像在给鼓点打拍子,眼神扫过后台时,带着点“这就怕了?”的挑衅。
最后一首《我是一个兵》更是简单直接,三十多个人的声音像被刀切过似的齐,“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的调子重复三遍,每遍都比上遍更响,到“打败美国兵”那句,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音响都发出阵杂音,像被这股狠劲震得发了颤。
表演结束时,台下的掌声雷动,前排有人把帽子抛到了空中。王教官走上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三班的血,永远是热的!”说完重重一挥手,带着队员们昂首挺胸地走下台,军靴踩出的“正步”声格外响,经过二班休息室时,苏大力故意撞了下门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在宣示什么。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弱了些,带着点犹豫:“接下来有……有请二班,为我们带来他们的表演。”
台下的掌声明显稀了些,像被风吹散的烟。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顺着空气飘进后台:“二班?就是那个拿编钟的?”“听说上次输得挺惨,连歌单都被人换了。”“这编钟能有定音鼓响?别是来凑数的吧?”
凌云掀起门帘,率先走出去。编钟被八个男生抬着,青铜色的钟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浸了三千年的月光,十二口钟大小不一,却像排肃立的老兵,透着股不言自威的沉劲。中华红鼓紧随其后,红绸带在风里猎猎作响,鼓面的龙纹被灯光照得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要腾云而起。56个人的队伍走得极齐,脚步声踩在同个节拍上,“啪、啪、啪”的声浪竟盖过了台下的议论声,像支正在行军的队伍。
“哟,还真把破铜烂铁抬上来了?”王教官在台下嗤笑,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刚好能让前排的人听见。他身边的邢宜宁跟着笑,嘴角咧得老大,露出颗缺了角的门牙。
凌云没理他,走到舞台中央,抬手示意。抬编钟的男生们轻轻放下钟架,动作轻得像在放件易碎的珍宝,金属与木头碰撞发出“咔嗒”声,竟奇异地压下了所有杂音。陈雪和邢菲各就各位,手里的木槌微微扬起,像两只蓄势待发的白鸟;赵晓冉站到麦克风前,眼里的光比舞台顶的水晶灯还亮,映得她脸颊上的绒毛都根根分明。
“第一首,《东方红》。”凌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不高,却像颗石子落进深水里,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他往编钟的方向偏了偏头,陈雪的枣木槌应声落下。
“咚——”低音钟发出声沉响,像从地心深处涌出来的,顺着舞台板往台下漫,前排穿布鞋的老太太突然直起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丝光亮,手指下意识地跟着节奏点着膝盖。紧接着,邢菲的高音钟“叮”地响起,像道金光从沉水里钻出来,与低音交织在一起,像山与水的应答,像日与月的交替。
编钟的十二口钟依次发声,时而如春雨敲在青瓦上,“淅淅沥沥”带着股缠绵;时而如松涛穿过峡谷,“呜呜咽咽”裹着股苍凉;最后汇成股洪流,裹着“东方红,太阳升”的旋律往人心里钻。有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突然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角的皱纹里闪着水光——这声音像极了他小时候在延安窑洞外听到的那组编钟,清越里裹着股让人踏实的沉劲。
台下突然静得落针可闻。有人张着嘴忘了鼓掌,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屏幕亮着,却忘了按录制键;有几个刚入学的新生互相拽着胳膊,眼里满是惊讶;连一直咋咋呼呼的主持人都愣住了,手里的台词卡差点掉在地上。那声音太干净了,没有定音鼓的狠劲,却带着股穿透时光的力量,像从延安的窑洞里飘出来,从天安门的城楼上落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烫得人心里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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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这编钟是活的吧?”后排有人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颗石子,引得周围人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