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还跪着七八个官员,品级不等,但有一个共同特点,那便是衣裳干净,胡子修的一丝不苟。
这些人在叛乱中连根头发都没乱过。
季明寒走到主位坐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李培磕了个头,声音里带着悲痛:“陛下,臣等昨夜清点户部库银,总计余银不足八万两,而此次平叛阵亡将士逾三百人,伤者过千,按大乾律例抚恤,至少需白银六十万两。”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在季明寒脸上扫了一圈。
“臣知陛下龙体欠安,本不该在此时烦扰圣听,只是此事若再拖延,恐寒了将士们的心,城中已有流言,说朝廷打完仗就不管死活了。”
季明寒没有说话。
盛玉华站在屏风后面听着,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摩挲。
八万两对六十万两的缺口,这个数字李培报的很精准,精准到显然是算好了来的。
跪在李培身后的刑部员外郎周延嗣接过话头:“陛下,国库空虚非一日之弊,连年征战、修河堤、赈灾粮,银子早花干了,臣等并非推诿,实在是没钱。”
又一个官员开口:“臣附议,眼下唯一的法子,恐怕只有借助京城各大世家的力量,世家手中粮银充裕,若朝廷能给些诚意,世家未必不愿倾囊相助。”
诚意这两个字说的很轻巧。
盛玉华在屏风后面嘴角一动。
季明寒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一下一下叩着木头:“什么诚意?”
李培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又磕了一个头,声音压低了些:“陛下恕臣直言,历朝历代,天子与世家联姻都是稳固朝纲的良策,如今后宫清净,若陛下能择世家贵女充盈后宫,各大家族自当以此为荣,区区六十万两的抚恤银子,不过举手之劳。”
偏殿里安静下来。
安静的连外面风吹旗帜的声音都听的清楚。
季明寒叩扶手的手指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培身上,不重不轻的,但李培的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李培是个老狐狸,官场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但这一刻他的膝盖确实发软。
不过他不打算退。
昨天的叛乱他看的很清楚,禁军反了一半,皇帝是从江南赶回来的,手里能用的人就那几百个暗卫,偌大一个朝廷打完仗连抚恤银子都掏不出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权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