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撤军!撤军!

段韶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策马向前几步,朝着汉军中军那杆醒目的王旗方向,运足内力,朗声喊道:“汉王殿下!今日之战,胜负已分!贵国鹰扬军之强,段韶领教了!我大齐皇帝陛下……身体不适,我军愿意就此罢战,退出泰州!还请汉王殿下信守战前之约,准我军撤离!”

此刻,汉军的四万七千大军早已从最初的遭遇战态势调整完毕,完成了对这支四万左右齐军的半包围。听到段韶要求罢兵撤退,汉军众将顿时群情激愤!

“大王!不可放虎归山!”

“齐主已伤,齐军丧胆,正是全歼良机!”

“请大王下令,末将愿为先锋,必取段韶首级!”

高昂虽受伤,其部将也纷纷请战。连一向沉稳的侯莫陈崇都目光灼灼地看向刘璟,等待进攻的命令。

就在这时,枢密使刘亮从后阵匆匆来到刘璟身边,在他耳边低声且快速地说了几句什么。刘璟听着,目光闪烁,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制止了众将的鼓噪,然后朝着段韶的方向,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回应道:““段孝先!我刘璟,向来一言九鼎!你既言罢战,那便依你所请!带着你的人,走吧!望你……好自为之!”

此言一出,汉军阵中一片哗然!众将皆是不解。

“大王?!”

“这……”

李弼和贺拔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人立刻从左右两翼策马飞奔回中军,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急切。

李弼压低声音问道:“大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两军交战,既已占尽优势,当力求全功,毕其功于一役!怎能纵虎归山?”

贺拔岳也皱眉道:“大王!战场决胜,段韶乃齐国名将,今日放走,必成后患!”

刘璟望着远处齐军虽然皇帝重伤、主将更替,但在段韶指挥下依然保持严整阵型、缓缓开始撤离的景象,轻轻叹了口气。他指了指齐军方向,对两位心腹大将,也是对周围一脸不解的将领们解释道:“刘亮方才告诉我,据我方密探回报,齐主高洋近年来确有臆症,性情残暴,动辄杀戮,且常出现幻觉,状若疯魔。” 他略去了这是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借刘亮之口说出,“我将高洋放回去,一个疯癫残暴、又刚刚惨败受伤的君主回到邺城,你们觉得,对齐国的朝政、军心、民心,是福是祸?”

他顿了顿,看着依旧不甘的众将,继续道:“况且,你们看看段韶的撤军!阵型严密,交替掩护,章法井然,毫无溃败之象!这哪里是败军?这分明是一支随时可以回身再战的哀兵!若我方贸然全军追击,段韶必拼死抵抗,利用地形节节阻击。我军纵然能胜,也必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大王!末将不怕死!”

“是啊!惨胜也是胜!灭了这支齐军主力,河北都将震动!”

仍有悍将不服,高声叫嚷。

这时,枢密使刘亮面色一沉,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些请战的将领,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罕见的严厉:“不怕死?说得轻巧!诸位将军都是随大王起兵的老臣宿将了,难道眼中就只有斩将夺旗的军功,没有麾下儿郎的性命,没有他们身后的家庭吗?!”

他猛地转身,对着刘璟和众将,开始历数,声音沉重:“自大战至今,我军此番损失,已然极其惨重。山东连番激战,折损八千精锐;泰州各郡,一万儿郎全军覆没;这河桥之上,一月血战,损失接近三万!方才与齐军的血拼,虽未及细算,但看鹰扬军的损耗和左右翼战况,恐怕……又不下万人之数!”

他目光如炬,逼视着刚才叫得最响的几人:“加起来,我军十万大军,自出师至今,战损已近半!阵亡者逾五万!重伤失去战力者更多!数十员将领身负重伤,高昂将军此刻还在后面医治!你们告诉我,再打下去,就算全歼了眼前这支哀兵,我们还能剩下多少兄弟?回到长安、洛阳、许昌,有多少家庭要挂起白幡,有多少父母要失去儿子,多少妻子要失去丈夫,多少孩子要失去父亲?!你们的军功簿,是要用多少户人家的眼泪和绝望来写满?!”(刘亮的话是有漏洞的,齐军损失累计约十一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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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亮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被战意冲昏头脑的众将心头。他们都是带兵的人,岂能不知士卒的辛苦和家庭的牵绊?刚才只想着扩大战果,却下意识忽略了这背后冷冰冰的数字和血淋淋的代价。

一时间,众将哑口无言,面露惭色。

刘璟见气氛转变,趁机拍板:“刘亮所言,正是我所虑!战争,不仅要算胜败,也要算得失,更要算人心!” 他不再犹豫,直接下令:“贺拔岳!”

“末将在!”

“命你率两万轻骑,尾随齐军之后,监视其动向,直至其完全退出泰州地界!若其有反扑或袭扰迹象,可相机击之,但不得主动寻求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