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伐齐之战(六)

高湛指着自己那堆积木搭成的“御座”,又指了指高演身后真实的皇位,童言无忌,却语出惊人:“哪天你不想当皇帝了,坐腻了,就把你的位子给我坐,怎么样?”

高演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只当是孩童无知的戏言。皇位传承,何等严肃之事,岂能如此儿戏许诺?但眼下哄住弟弟要紧。他忍着笑意,点头应承:“好,好,六哥答应你。快去吧,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高湛这才满意地拍拍手,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袍,一副小大人模样,蹦跳着出了偏殿,朝着中书监官署的方向去了。高演望着弟弟的背影,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幽深。

孩童的戏言,有时却最接近权力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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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侍中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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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士开一跃成为侍中,执掌朝政后,他的府邸便迅速成为了邺城新的权力中心之一。

有趣的是,和士开此人虽贪婪弄权,却颇有些“念旧”。他将自己得势前那些一起斗鸡走狗、玩“握槊”的赌友,以及通晓音律、能与他琴箫合鸣的“知音”,不论出身,一股脑儿都请进府中,充作幕僚清客。一时间,侍中府内丝竹宴饮不断,乌烟瘴气,与其说是决策枢要,不如说是个高级俱乐部。

这一日,宴饮方罢,和士开挥退舞姬乐工,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得意,反而带着一丝烦躁与不安。他对围坐四周的“幕僚”们叹道:“唉,陛下登基也有些时日了,可对本公……似乎总隔着点什么,不甚亲近。诸位都是我的至交好友,眼下可有什么妙策,能解我之忧啊?”

他满含期待地看向众人。然而,他这些“好友”面面相觑,有的还在回味刚才的美酒,有的偷偷打着哈欠。让他们陪着玩“握槊”、品评音乐美人,他们个个是行家里手,可说到揣摩圣意、谋划朝堂斗争……这实在是触及他们的知识盲区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无人接话。

和士开见状,脸色沉了下来,很是不悦:“诸位!平日里有酒有肉有玩乐,我都想着大家。如今我遇到难处了,诸位却不肯为我分忧么?”

不是他们不想,实在是不会啊!厅内气氛一时尴尬。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一个瘦削中年男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此人名叫苏吉,原是个混迹市井的落魄赌徒,因一手精妙的赌术和察言观色的本事,被和士开偶然发现,引为“赌友”兼幕僚。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道:“和公息怒。依在下浅见,或许……并非和公做得不好,而是有些事,做得陛下不甚满意,而和公……尚未领悟?”

和士开眉头一皱:“不甚满意?我对陛下,那可是掏心掏肺,比对他父皇当年还要尽心!陛下喜欢读书,我搜罗天下典籍,连孤本善本都给他弄来;陛下关爱幼弟长广王,我也一并照顾周到。还有何不满意?”

苏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他向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更低,引导着说:“和公对陛下生活起居的照顾,自然无微不至。但在下猜想,陛下初登大宝,心中或许有些更深层的难言之隐,亟待股肱之臣为其排解。而这些……或许才是陛下真正看重,却又难以宣之于口的。和公若未能体察并先行处置,陛下心中有所芥蒂,也在情理之中。”

和士开被他说得心痒难耐,追问道:“更深层的难言之隐?你且说说,可能是什么?”

苏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故事:“在下家乡有个故事。有户人家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小儿子,叔叔好心搬到他家去照顾他,结果这个孩子长大了,狼心狗肺,要把叔叔赶出去,还说他是贪恋他们家的房产!这让照顾他的叔叔里外不是人!”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和士开心中的迷雾!侄儿索产……高演是少年天子,他的“家产”就是皇位。那么,那个可能长大后来“索要”的“侄儿”是谁?先帝高洋的嫡子,被废黜的济南王高殷!高殷的存在,尤其是他“嫡子”的身份,本身就是对高演即位合法性的一个潜在挑战和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