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当最后一道缝合线完成时,手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监护仪发出长长的、平直的“滴——”声,像一根弦在空气中绷断。
齐思远摘下口罩,额头和鬓角全是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胃里的绞痛一波接一波地袭来,他强撑着站在手术台前,看着心电监护上的直线,眼神沉了下去。
“时间到。”麻醉医生低声说。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和什么告别,然后声音平静而庄重地宣布:“我们尽力了。”
护士们沉默地开始整理器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齐思远脱下沾着汗水的手术手套,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他靠在手术台旁的推车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住胃里翻涌的恶心。
——
走出手术室,他没有先去休息室,而是径直走向家属等候区。
走廊尽头,几个家属正焦急地站着,眼睛布满血丝。看到他出来,那位中年妇女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冲过来声音嘶哑地问:“医生,他怎么样?”
齐思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歉意。他摘下口罩,声音低而稳:“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位妇女愣了几秒,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人瘫软下去,被旁边的亲戚扶住。其他人也红了眼眶,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喃喃着什么。
齐思远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他想说很多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向家属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不仅是对没能抢救回病人的歉疚,也是对这个家庭失去顶梁柱的痛惜。
他直起身时,胃里的疼痛再次袭来,像有刀在里面搅。他下意识地按住腹部,脸色更白了几分。可在家属面前,他依旧挺直了背,耐心地回答他们的每一个问题,解释手术的过程,告诉他们——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医学也有它的边界。
等所有手续和沟通结束,走廊里的人渐渐散去,他才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江瑶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吗?胃还疼吗?”
齐思远盯着那行字,指尖有些发抖。他慢慢打出两个字:
“结束了。”
停顿了几秒,又补上一句:
“我没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胃里的疼,远不及心里的那份沉甸甸的失落。
江瑶下班前给齐思远发的消息石沉大海,她就猜到手术肯定还没结束。心里虽然有些担心,但她告诉自己要沉住气,不能给他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