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把目光从老徐脸上移开,往下看了看他的肩颈。
他的肩膀几乎跟耳朵齐平。
缩着的,耸着的。
脖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两条筋从锁骨一直拉到耳根,鼓起来像两根绳子。
这是长期防御的体态。
一个人在感到威胁的时候会本能地把身体收紧,缩起肩膀,保护自己的颈部和胸腔。
他觉得自己随时会被攻击、随时要战斗。
有意思。
“都离你而去?说说吧,想先看谁?”
老徐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瘪下去。
想了几秒,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闷。
“老周。我合伙人。”
“也是大学同学,认识十五年了。”
他又顿了一下,胸口起伏大了些。
“上个月,他突然提出撤资退股,要带走一半客户和公司资源。我们一起干了五年,五五分红,我对他掏心掏肺。结果呢?说翻脸就翻脸,之前的感情全不要了,拿了东西就走人。”
老徐咬着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平下去。
“池老师,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老周他到底怎么想的?”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是不是公司成立那天起,他就把这一切都计划好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
那个表情太快了,不到半秒,被他本能地压住了。
像按一个弹簧,按下去,弹回来,按下去,弹回来。
但池卓看到了。
她看过太多人的脸了,扯嘴角的速度、眉毛抬高的角度、眼皮闭合的时间、瞳孔放大的程度。
这些都骗不了人。
那不是愤怒。
应该是,委屈。
一个三十六岁的、体面的、看起来什么都有了的男人,在镜头前压着委屈,把它伪装成愤怒。
因为愤怒比委屈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