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端起案上的酒爵,凑至唇边,慢慢饮了一口。
酒液入喉很慢,辛辣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像是要把那股粗粝的滋味一丝一缕地尝尽。
殿中安静得只剩下火把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宗老赵桑攥着酒爵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紧紧盯着李枕的脸色,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读出些什么。
赵桑,赢姓赵氏,也是公族,是嬴开的宗族,是秦国未来的开国文臣骨干公孙枝之父。
当然,公孙这个姓,并非源自秦国。
而是多国同源、各自产生的复姓。
“公孙”一开始不是姓,是“身份称谓”,意思是某公的孙子。
到了战国后期,礼乐崩坏,姓氏合一,身份称谓才固化为姓氏。
原来各国的“公孙”家族,不再细分,直接把“公孙”当固定姓传了下去。
一众秦国贵族亦是屏息以待。
嬴开倒是从容,端坐于主位,面上笑意不变,只是握着酒爵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爵沿。
李枕又饮了一口,将爵中残酒饮尽。
他缓缓将酒爵搁在案上,陶制的爵底与木案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随着这一声轻响而微微一滞。
李枕抬起眼,看向嬴开,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大夫言重了。”
“天下之水,无论清浊,终归大海。”
“桐安虽僻处东南,然文脉所系,向来不以山川远近论亲疏,只以心志相通为知己。”
“赢大夫以为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也没有直接说什么建交。
只是一句‘不以山川远近论亲疏,只以心志相通为知己’,回应了赢开的试探。
嬴开怔了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光芒:
“天下之水,无论清浊,终归大海?”
李枕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内一众秦国贵族:
“先祖文圣公论诗,分风、雅、颂、赋、比、兴六类。”
“风者,四方风土之声,本各地风土民情所生,亦能传布教化。”
“教化者,自上而下,化育万邦。”
“昔周公分封诸侯,天下规矩既定,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然礼乐之化,非止于庙堂之上,亦流于四方之野。”
“桐安学宫,历来是有教无类,向天下之士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