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往北,去洛国

李邑。

这座坐落于渭水之滨的城邑,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血与火的地狱之中。

天边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幕。

城外,黑压压的犬戎骑兵如潮水般涌动,足有数千之众。

“杀——”

“攻破此城,三日不封刀——”

犬戎酋长的吼声嘶哑暴虐,像是一头饥饿了许久的野狼,终于嗅到了血腥味。

黑压压的犬戎人如蚁附膻,密密麻麻地涌向城墙。

他们没有整齐的军阵,没有统一的甲胄,穿着兽皮、短褐。

甚至有人赤裸着上身,满身污垢与血污,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一架架钩援搭上城头。

潮水般的犬戎人,手中挥舞着粗糙的骨棒、生锈的青铜刀,以及从中原劫掠来的长矛,争先恐后地攀向城头。

城头之上,李伯安身披残破的皮甲,手持一柄卷了刃的青铜剑,立于垛口之间。

“放箭——”

李伯安嘶声怒吼。

他的左臂上插着一支羽箭,箭杆还在微微颤动,鲜血顺着小臂流下,滴落在脚下的城砖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可他浑然不觉,右手持剑,猛地劈翻一个刚刚攀上城头的犬戎人。

那犬戎人惨叫着跌下城墙,砸倒了身后正往上爬的两名同伴。

城上的守军不足八百,皆是李邑的族兵与临时征召的庶民。

他们穿着简陋的皮甲或粗布短褐,手持弓箭、戈矛、甚至削尖的木棍,在城头拼死抵抗。

箭矢稀疏地射向城下,却很快被城下犬戎的骑射压制。

“轰——”

又是一声巨响,犬戎的撞木狠狠撞在城门上,厚重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栓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

“用石块——砸——”

李伯安红着眼,亲自抱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朝着城下攀爬的犬戎砸去。

那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将一名刚刚攀上钩援的犬戎砸得脑浆迸裂,惨叫着跌落下去。

可更多的犬戎涌了上来。

他们像是蚂蚁一般,攀附在钩援上,弯刀咬在口中,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城头的守军用长戈去捅,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去阻挡。

可钩援一架架倒下,又有一架架竖起,仿佛无穷无尽。

“啊——”

一名年轻的守军被犬戎的弯刀砍中了肩膀,鲜血喷涌而出,惨叫着向后倒去,从城头跌落,消失在城墙下的人群之中。

“补上!西段城墙缺口补上!”

李伯安嘶哑着嗓子怒吼,声音已经喊得几乎失声。

城墙西段,一段城墙被犬戎人攻破了一个缺口,几名犬戎武士趁势登上城头,与守城的李邑民兵绞杀在一起。

一名年过五旬的老者手持长矛,踉跄着冲上前去,一矛刺穿了一名犬戎人的皮甲。

可还没等他拔出长矛,另一名犬戎人已经挥刀砍来,刀锋劈在他的肩头,鲜血喷涌。

老者闷哼一声,不退反进,死死抱住那名犬戎人,张嘴咬住了对方的咽喉。

两人一同倒下,翻滚在地,再没动弹。

“杀——!”

又一群犬戎人涌上城头。

守军拼死抵挡,刀斧相接,血肉横飞。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持剑守在城垛旁,面颊上溅满了鲜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刚刺倒一个犬戎人,还没来得及喘息,一支羽箭便破空而来,贯穿了他的脖颈。

少年的眼睛猛地睁大,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手中的剑“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他跪倒在城垛旁,双手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身体缓缓向前倾倒,从城墙上翻落下去。

没有人有空去拉他一把。

因为下一个犬戎人,已经攀上了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