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回音

但 sentiment( sentimental,感性)是危险的,尤其在处理“不稳定信息源”时。我的工作不是欣赏艺术,而是评估风险,管理记忆,维持某种脆弱的平衡。

他们下一次会交出什么?能交出多少?会提出什么新的要求?王栋还能撑多久,能配合到什么程度?“上面”对这次“接触评估”的耐心又有多久?

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答案。就像修复一件脆弱的古籍,每一次下笔补全缺失的字句,都需要极度的谨慎,因为一旦错了,就再也回不到原貌。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我的办公室在档案馆大楼的高层,俯瞰着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一个故事,一段记忆,一些不愿或不能言说的秘密。而我的工作,就是在这片浩瀚的记忆之海上,驾驶着一艘名为“档案”的方舟,小心翼翼地打捞、分类、储藏,同时警惕着水下那些可能将方舟掀翻的暗流与巨兽。

徐明,林小雨,还有那个倔强的王栋……你们不过是这庞大记忆海洋中,几朵略微湍急些的浪花。我会观察你们,与你们周旋,必要时引导你们,甚至……在评估认为必要时,启动“无害化”程序。

毕竟,保持档案的整洁与“安全”,才是我的首要职责。

至于真相?真相是海面下的冰山,庞大而危险。我的工作不是去撞击它,而是记录它露出水面的那一角,并确保这记录本身,不会成为引发海啸的那一块多米诺骨牌。

夜深了。该下班了。明天,还要继续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记忆”,以及,等待那对年轻人下一次的“回音”。

我关上台灯,让办公室沉入档案馆特有的、带着陈旧纸张和时光尘埃的黑暗之中。只有走廊尽头应急指示灯微弱的绿光,映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像一条通往不可知深处的、沉默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