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有人在修墙。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和我们一样。也是三个人,或者更多。他们也在画阵法,也在用阳气修补界限。刚才那道光就是他们修墙的时候传过来的。
林小雨看着他:你看到他们了?
看到了一只手。还有他在地上画的东西。阵法图。和沈夜画的几乎一样。
沈夜把桃木棍从铁皮板上移开,铜钱和棍身的结还绑着,她低头解开了红线,把铜钱重新握在手里。铜钱的温度比之前高了一些,像刚刚被太阳晒过。
不是一个人,她说,语气笃定,阵法图必须在同一时刻从多个点同时施术才能有效。刚才那道加固能量传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到的是四个不同的阳气源头。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同时施术。
四个人。
他们这边是三个人。那边是四个人。墙的两侧都在用力,从两个方向顶着那道正在变薄的界限。像两面相对而立的盾牌,中间夹着一道越来越窄的缝隙。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在三个人身上。凌晨两点半的杭州城安静得像沉在水底,远处偶尔有车声掠过,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徐明把右手揣进口袋里,掌心那道银线已经完全暗下去了,但那股温热的感觉还留在皮肤上,像一枚刚刚熄灭的炉灰,余温散得很慢。
明天再去一趟香烛店,他说,多买点黄纸和朱砂。他们四个人在那边画阵,我们这边也得多画一些备用。
沈夜点了点头,把桃木棍重新裹好夹在腋下。林小雨把地上那个烧符纸的碟子捡起来收进纸袋里,符灰被夜风吹散了,只剩碟子底部残留一圈焦黑的边缘。
三个人依次走出巷口的时候,沈夜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道铁皮板。它在黑暗中静静地立着,和任何一堵被废弃的围挡没有任何区别。但她手腕上的蛇形印记在那一刻亮了一下,金色的光极其短暂地闪了闪,像是在和什么遥远的东西打了一个只有它自己能懂的招呼。
然后她也转过身,走进了路灯照亮的街道。
回家的路上,徐明走在最后面。他看着前面两个并排走的背影——林小雨背着那个装满符纸的牛皮纸袋,沈夜夹着桃木棍,两个人的步伐都不快,但步幅一致,像一起走了很多年。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已经彻底暗下去的银线,又看了一眼左腕上那根打了死结的红线。
明天还要来。后天也还要来。只要那道墙还在变薄,他们就会一直来。直到墙重新变厚,或者直到墙彻底裂开,被推到另一侧去,和那些正在那边画阵的、穿着深灰色衣服的、嘴角会笑的人站在一起。
两种结局都可以。
至少他这么想的时候,心里是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