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解差哭丧着脸,从一个同样湿透的褡裢里翻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包同样被雨水浸透、颜色发黑、黏成一团的药粉和草药:“头儿……雨太大了,包……包漏了,都……都湿了,不能用了!”
周解差脸色灰败。连最后的指望也没了。
他看着庙中横七竖八倒下的、痛苦呻吟的部下和流放犯,又看看外面依旧阴沉的天空和绵绵不绝的冷雨。
物资耗尽,药品损毁,病倒一片,前路未卜。
难道真要全部折在这寡妇泉,应了那传说,成为新的哭魂野鬼?
姜玖站在角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默默计算着所需的药材份量。
风寒发热是主流,需麻黄、桂枝、甘草、杏仁等配伍。
湿邪困阻、呕吐腹泻,需藿香、佩兰、陈皮、半夏之类。
再加些金银花、连翘防治可能的温病,以及止血消炎的外用金疮药……
零零七准备的药包约莫三十人份,应对眼下明显发病的十几人和有潜在症状的,勉强够用。
不动声色地走到晏深的板车旁,借着车板和福安、红绡身体的遮挡,手探入那个装着破烂的背囊,意念微动,快速取出空间里那些被仔细分装、伪装过的油纸药包。
故意揉搓、弄乱顺序,混入几片潮湿的枯叶和泥土,做出仓促收集、未经仔细整理的样子。
就在她刚将最后一包药塞进背囊下层,准备起身时,低哑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侧响起:
“你要……帮他们?”
是晏深。他一直安静地躺着,在她整理药材时似乎也只是昏睡,此刻却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清明得惊人,静静地凝视着姜玖的动作。
姜玖动作一顿,诧异地抬眼看他。
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
她以为,以他的心机和处境,即便察觉,也只会默观。
姜玖不是圣母。
在末世,多余的善心承担他人的因,往往意味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