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继续前行，雪驼兽的步伐稳定而有力，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串深浅均匀的蹄印。

极光在天幕上缓缓流转，像一幅被风吹动的巨幅绸缎，颜色从翠绿过渡到紫红，又从紫红回到金黄，循环往复，没有一刻重复。

路途上，一个瘦高个，看起来像是老哈根的副手，他骑着雪驼兽靠近老哈根，同时目光朝林默的方向瞟了一眼。

林默正低头摆弄怀里的狐狸，似乎根本没注意这边的动静。老孙这才凑到老哈根耳边，压低声音说：：“老大，这人来路不明，就这么带着进城，会不会……”

“怕什么？”老哈根大手一挥，那只厚实的手掌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寒风，“北原这地方，哪来那么多‘来路明’的人？你我来路就光明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北地人特有的豁达，出来东奔西走就要有原则，大家都是江湖儿女，谁也别嫌弃谁。

他顿了顿，又朝林默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那身军部制式冬装上停留了一瞬。

“再说了，你看他那身军部的衣服，那料子，那做工，是仿得出来的吗？军部的人，就算来路不明，也比来路明的普通人靠谱。至少军部出来的，不会在背后捅你刀子。”

老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在这条线上跑了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骗子，有逃犯，有伪装成商人的探子，也有真的只是路过、想搭个顺风车的过客。

林默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他太冷静了，十分悠闲。

一个年轻人，独自在冰原上走，怀里还揣着一只紫色的狐狸，换作别人，早该累得气喘吁吁、怨天怨地了。

可这个年轻人，呼吸平稳，步伐均匀，走了这么久，连汗都没出。

就凭这份定力，这人就不简单，但老哈根说得对，不简单不代表危险，有时候不简单意味着遇到麻烦不用你操心。

老孙又打量了林默几眼，那少年正低头逗狐狸，嘴角带着点笑，看起来人畜无害，最后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鞭子往雪驼兽的屁股上轻轻抽了一下，催促它跟上队伍。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色更暗了。虽然本来就是下午，但此刻的光线已经暗得像是黄昏，甚至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如果你不抬头看天，你会以为自己走在了午夜。

而极光，也开始变了。

老哈根抬头看了一眼天，脸色忽然变了。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上，肌肉猛地一紧，眼角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瞬间绷成了几条深沟。

“坏了！”他猛地勒住缰绳，雪驼兽发出一声不满的低鸣，停下脚步，“纱变要来了！比预想的快！”

商队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纱变？不是说还有两个时辰吗？”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瞪得溜圆。

“天象预报真不靠谱，又报错了！”另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人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愤懑。

“别吵了！”老哈根一声暴喝，声音像炸雷一样在雪原上炸开，“现在骂有个屁用？赶紧加快速度，赶在纱变完全成型前进城！所有人跟紧了，别掉队！”

队伍的速度瞬间提了上来。雪驼兽被鞭子抽得直喘粗气，六条腿交替迈动，几乎是在雪上跑了起来。

爬犁的嘎吱声变得更尖锐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下尖叫。

商队成员们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的专注，在北原，迷路比死更可怕。

死有些时候可能只是一瞬间的事，迷路是慢慢冻死、饿死、绝望而死。

林默抬头望向天际，也发现了异常。

极光，正在变得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