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道:“不是小子收拾他们,是形势逼人。上了战场,什么脾气都得收起来,救治伤员是第一位的。”
唐俭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帐篷里安静下来。火盆里的干牛粪烧得噼啪响,外头传来巡逻兵卒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沉闷而规律。
文安看着唐俭,忽然觉得这人老了不少。
几年前在长安,唐俭还是那个能上马杀敌、下马治政的能臣,如今却像个寻常的老者,缩在行军床上,盖着薄毯,眉宇间拢着一股散不开的郁气。
文安心里一动,隐约猜到这股郁气从何而来。
唐俭来定襄,必然先去见了李靖。李靖那人,文安是知道的。用兵如神,但行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唐俭此番出使,是奉旨和谈,而李靖想的是怎么彻底灭掉突厥。两人立场不同,见了面,怕是谈得不太愉快。
不过唐俭不说,文安也不问。这种军国大事,不是他一个管伤兵营的该操心的。
又坐了片刻,文安起身告辞。唐俭也不挽留,只是摆摆手,让随从送他出去。
出了帐篷,迎面一阵冷风,文安裹紧裘衣。郑虎迎上来,低声道:“郎君,鸿胪卿怎么样?”
“算不得风寒,多是赶路累着了,不碍事。”
文安回头看了一眼那顶帐篷,帘子已经放下了,里头透出昏黄的烛光。他转过身,大步往伤兵营走。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唐俭此行,不管成与不成,他自己怕是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文安的猜测没错。
三日前,唐俭风尘仆仆赶到定襄,连口气都没喘匀,便去见了李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