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夜在听到郑玄声音的一刻,天地规则好像降临了……
他一身通天修为,此刻都不用自己收敛……
别人好像看不到他了,他自己也好像和这画面格格不入了。
如今的他,更像一缕游荡在岁月夹缝里的孤魂。
是旁观者。
或者说是局外人。
不扰世事,不惊旧人。
沈夜就这样,一步步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街巷曲折,越往巷尾走,人声越淡,烟火越稀。
闹市的嘈杂被高墙老树隔绝,只剩下簌簌叶落,与穿巷的微风。
几步之遥,便是两个天地。
他抬眼,望进巷底。
一方小小的院落,木篱矮墙,极简,极静。
篱门半掩。
院里铺着一层薄薄的落枯叶。
一张老旧木桌,两条长凳。
桌旁坐着两人。
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素色布衣,布料洗得发白,但干净利落。
身形挺拔,肩背平直。
他不老。
一点也不老。
眉眼锋利,轮廓冷硬。
没有晚年郑凡的温和庸淡,没有经年归隐的慵懒沧桑。
这是郑玄!
刀镇朝堂,名动天下的镇狱龙!
他的左手五指齐全,骨节分明,干净有力,没有那截遗憾的残缺。
桌侧,静静坐着一名女子。
很漂亮……
素衣荆钗,眉眼温婉,她手里拿着一方素色绢帕,针线细巧,指尖轻落,一针一线,绣着帕角的龙纹。
眉眼恬淡,不染尘嚣。
阿荷。
原来这就是阿荷……
沈夜静静看着。
心脏很轻很轻地抽痛了一下。
原来世间真有这样一段时光。
师父未曾孤苦。
岁月未曾刻薄。
爱恨尚未落笔,悲剧未曾生根。
阿荷手中帕子,龙纹半成,栩栩如生。
她绣得很慢,很认真。
像是想把这一世安稳、半生温柔,尽数绣进这一方帕子里头。
郑玄抬手,轻轻拿起桌旁立着的一柄长刀。
黑布裹身,朴实无华。
可沈夜一眼便认出。
龙渊。
晚年陪伴师父的那柄刀。
此刻的龙渊,刀身沉肃,内里蛰伏的刀气隐隐欲出。
郑玄指尖轻轻抚过裹刀黑布,动作很轻。
他低声自语,声如轻叹:“刀可镇乱,不可镇命。”
沈夜看着这一幕。
眼底荒芜,层层泛起潮意。
他想起晚年的师父。
想起医馆昏黄灯火下,那个酿酒、锤铁、煎药、温和寡言的老人。
想起老人从不爱提过往,从不谈刀功,从不讲朝堂。
片刻,阿荷将帕子叠好,放在桌角。
笑着轻声道:“等这帕子锈好,我便给你系在刀鞘上。”
“以后你练刀,刀有龙,帕有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