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沈夜的眼神更沉了。
看来这是造反成功了,自己和郑凡杀了他们不少人,这赵刚当了皇帝会不会报复。
王木匠没注意到沈夜的脸色,还在说:“不管是谁当皇帝,只要不打仗就行!我们想回来,想看看家里的房子还在不在,想看看镇上还有没人……没想到,你还在,老郑头,你还在!”
郑凡叹了口气,拍了拍王木匠的肩膀,说道:“别说那么多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家里的房子,只要没塌,收拾收拾就能住。医馆里还有点吃的,你们先垫垫肚子。”
“不用,我们回家看看,回来就饿不到,哈哈!”一群人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的模样。
他们提着破包袱,三三两两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王木匠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医馆,像是怕这一切是梦。张货郎扶着李婶,李婶怀里的孩子醒了,小声哭着,李婶连忙哄着,声音软得很。
雪地里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却没了之前的慌乱,多了点踏实。
一盏盏油灯亮了起来,从镇东头到镇西头,像星星一样,缀在白皑皑的雪地里,暖得很。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医馆门口只剩下郑凡、沈夜,还有抱着孩子的女人。
女人看着人群走的方向,眼神慢慢暗了下去。她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眼圈红了。
郑凡看在眼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女人在等谁——李屠户,她的男人。
“再等等。”郑凡走过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声音很轻,“李屠户是个实在人,命硬,现在不打仗了,说不定路上耽搁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女人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小手抓着女人的衣服,小声哼唧着。
——
落雪镇的人气,是从正月初七的清晨冒出来的。
王木匠家的锯子响了,“吱呀——吱呀——”,在雪地里钻着空子,把冻硬的木头咬出细屑;张货郎在医馆门口支了块木板,摆上从破包袱里翻出的针线,吆喝声没了往日的亮堂,却也带着点活气;李婶抱着孩子,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扫雪,扫出一块干净的地,供来往的人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