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昆明

他面前的筹码堆起来的时候少,推出去的时候多,打到后来连最后一枚筹码都被宋老驴收走了。

反倒是宋老驴一个人上了独杆。

他不声不响,手里的牌该碰就碰,该杠就杠,该胡就胡,从不说废话,也从不露表情。

小主,

等他把所有人的筹码都摞成整整齐齐的一排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说了一句:“你们三个一个比一个有钱,跟我计较这几块麻将钱。”

这下好了,宋老驴被三个人美美地骂了一下午。

卢润东说他扮猪吃老虎,刘湘说他深藏不露阴险狡诈,宋子文说得最难听——他说宋老驴你是人吗,我现在身无分文了你知道吗。

宋老驴面无表情地听着,等三个人都骂累了,才又补了一句:“宋部长,你刚才输给我的筹码里有一枚是你的辞职电报费。我已经替你出了。”

宋子文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强撑的笑,是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之后松开的那种笑。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趟成都之行虽然狼狈至极,但至少做对了一件事。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列车正穿过云贵高原的最后一个隧道。车厢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桌上的煤油灯在微微颤动。

隧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直到整节车厢被高原的阳光吞没。

远处,昆明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滇池的水光在云层下闪着碎银般的光芒。

卢润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陕青,叶子粗,茶汤黑得像酱油,和他在大同军情室里喝的一模一样。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昆明城,说了一句话:“到了昆明,就开始干活了。”

刘湘把麻将往桌上一拍,说到了昆明先打八圈。

宋子文说不打了,再打裤子都要输掉了。

宋老驴说你的裤子不是已经被我赢走了吗。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着他,然后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

宋老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很慢,像是刀子收回刀鞘时最后闪过的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