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涿州北行见烽台,暮入丽正门城关

陈洛勒马在牌前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几行字,心中感慨了一句:这京北的地盘,果然比别处都要规矩森严。

他收回目光,轻轻夹了一下马腹,枣红马踏着碎步继续向北。

前方的驿道在平原上蜿蜒延伸,尽头的地平线上,一片连绵的城郭轮廓正在暮色中渐渐浮现出来,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横卧在大地之上,巍峨而沉默。

黄昏的风从南边灌过来,裹着尘土和枯叶的干燥气息,如同一把钝刀在脸上慢慢刮过。

陈洛眯起眼睛,拉高了衣领,将口鼻遮住大半,目光落向不远处那座在晚霞中泛着深金色光泽的城楼。

京北城到了。

这座城的前身,是沅朝的旧都沅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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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沅朝铁骑从这里出发,曾经南下饮马长江,统治天下近百载。

直到太祖皇帝起兵北伐,将沅人驱逐回漠北,才在这里建立了大明在北方的根基。

太祖将沅大都改名为京北,并在旧城的基础上进行了大规模的重修。

最显着的变化,便是将沅大都的北城墙向南移了五里,形成了新的城垣,使得城池的轮廓比从前更加规整紧凑,也更利于防守。

南城城墙是全新修筑的,用的是一种极为坚固的糯米灰浆灌缝的大城砖。

那些城砖比寻常的砖块要大上许多,呈青灰色,质地细密而坚硬,敲上去会发出沉实的金石之声。

城墙高约三丈,约合十米左右,墙顶宽阔平整,足以容两匹马并行无碍。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雉堞和敌台,雉堞上留着箭孔,敌台向外凸出,守军可以居高临下地从侧面射击攻城的敌人。

每隔百步左右,便有一座铺舍。

那是守城军士的值房,里面摆着简单的床铺和兵器架,窗台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火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像是一串沿着城头蔓延的萤火。

整座城墙在晚霞的映照下,透出一种沉厚的、经年累月被风沙磨砺过的质感。

新筑的城砖与旧墙之间,在某些偏僻的地段依然能看到明显的拼缝痕迹。

那是沅代旧墙和明代新砖相接的地方,像是两种不同时代的皮肤被缝合在了一起。

一边是沅朝粗犷厚重的大石料,一边是大明精细规整的大城砖。

两种材料、两种工艺、两种气度,在暮色中沉默地并立着,如同一本摊开的史书,一页是前朝,一页是今世。

陈洛骑在枣红马上,随着排队入城的人流缓缓向前挪动。

他的目光沿着城墙缓缓扫过。

那些雉堞、敌台、铺舍、还有城墙转角处那些新旧砖石拼合的痕迹,像是一道道无声的讲述者,将这座城市数百年的沧桑一一铺陈在他面前。

他心中默默感慨:这座城,比他想象中还要厚重。

不单是城墙的厚度,更是那种沉淀在砖缝和瓦片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历史气息,像是每一块砖都在注视着他,带着一种沉默而审视的目光。

白昙跟在他身后,对这些城墙的历史并没有什么感触,她只是抬头看了看城楼的高度,低声说了一句:“这墙真高,怕是有十丈。”

陈洛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十丈倒没有,三丈多吧。不过想翻过去也不容易,城头上那些守军可不是吃素的。”

白昙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孔公妍则微微仰头望着城墙上的雉堞和敌台,目光中带着一种文人对历史的天然敏感。

她在曲阜时读过不少关于这座城市的记载,但此刻亲眼见到,才知道那些文字描述出来的景象有多么苍白。

她轻声说了一句:“昔年沅朝定都于此,大兴土木,如今换了朝代,城墙还在,修修补补的痕迹里藏着多少兴亡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队伍继续向前挪动着,城门口那道长长的阴影越来越近。

城门前的吊桥已经放下,宽大的桥面横跨在护城河上,河水在暮色中泛着灰绿色的光泽,流速缓慢而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