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续道:“这下策的好处在于,它不需要王爷做任何冒险的举动,也不会给朝廷留下直接发难的把柄。”
“朝廷虽然已经对燕王府展开了全方位的封锁,但只要王爷明面上没有做出任何越轨之举,张秉那边就不敢真的撕破脸对王爷动手。”
“他需要一个‘师出有名’的借口,而这个借口,只要王爷继续装疯下去,他就拿不到。”
他说到此处,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丝沉凝:“可坏处也是明摆着的。朝廷的封锁不会因为王爷装疯就放松,反而会因为王爷的‘示弱’而变本加厉。”
“他们会一步步收紧绞索,从财政到人事,从行动到人脉,一层一层地将燕王府剥干净,直到王爷手中的筹码全部流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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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即便王爷想做什么,也已经没有力气去做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到了那一步,结果便只有一个,王爷被朝廷捉拿进京。”
“运气好一些,或许能换个封地继续当个闲散王爷,可那也只是表面上好看,实则是被剥夺了所有实权,从此仰人鼻息度日。”
“若是运气不好,朝廷连藩王的名头都不想留……”
他没有把最后那句话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未竟之意的分量,却比任何直白的话语都更加沉重。
燕王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叩击,沉默地坐在那里,目光垂落在酒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上,像是在用沉默消化陈洛那番话的重量。
书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窗外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填补着沉默中的空隙。
朱长姬坐在一旁,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目光在燕王和陈洛之间来回移动。
她知道,下策虽然听着简单,但那句话的分量却是实打实的。
继续装疯,就是坐以待毙。
燕王靠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维持现状?就是继续装疯?”
“本王告诉你,这装疯卖傻的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再过了!天天对着水缸装疯、蹲在院子里抠泥巴、逢人便说胡话——”
他说着说着,语气中那股憋屈又涌了上来,忍不住又瞪了陈洛一眼。
“你小子出的这个馊主意,害得本王在这后苑里憋屈了好几个月!你知道本王刚才为什么要揍你一顿?就是为了出这口恶气!”
他说这话时倒是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遮掩,像是一头终于把憋了许久的怨气吐出来的老狮子。
陈洛一听,连忙站起身来,拱手作揖,面上带着一副受宠若惊的诚恳表情,语气夸张得恰到好处:
“哎呀,王爷这一说,下官真是受宠若惊!能得王爷亲手赐教几拳,那是下官的福分!”
“下官皮糙肉厚,挨几拳不打紧,只要王爷能因此心情愉悦,下官甘之如饴,甘之如饴!”
他说着还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真的觉得被燕王揍一顿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朱长姬坐在一旁,听到陈洛这番恬不知耻的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她见过拍马屁的,可没见过把“挨打”都说成是“荣幸”的。
她脸上微微有些发红,替陈洛感到一丝害臊。
可转念一想,陈洛在她爷爷面前这般伏低做小,说到底都是为了她能安心。
她心中又不受控制地浮起一股甜滋滋的感觉,感觉陈洛这般厚脸皮的表现,恰恰是因为心里有她。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襟,掩住了嘴角那一丝不自觉地浮起的笑意。
燕王听了陈洛那番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而畅快,在后苑的书房中回荡着,带着一种许久不曾有过的酣畅淋漓。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陈洛,摇了摇头:“你小子啊……嘴皮子倒是利索。行了行了,本王不跟你计较了,坐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