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山点头,环顾一圈,笑道:“叶兄说得是,我原还担心这里离县城远,中午来不及赶回去吃饭。
现在看来,倒是不用愁了。”
旁边其他人纷纷点头,称赞苏家安排周到。
孙山好奇地凑到发牌的小孩面前,指着木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问:“这画的是什么?”
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咧嘴一笑:“这是我们少东家教写的,叫‘天竺数字’。好记,不乱。我还会用这个背九九乘法表呢!”
众人啧啧称奇,叶梦得笑道:“那背来听听。”
几个小孩争先恐后地背起来:“一三得三,二三得六,三三得九……”
稚嫩的童声清脆响亮,学子们更是惊诧不已。
古堇站在人群中,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对两位兄长感叹:“我早就猜到苏先生这田庄不一般。可亲眼见到这等场面,还是觉得——”
他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只摇了摇头。
古革手中捏着一块数字木牌,翻来覆去地看,低声道:“咱们从岭南一路跟着苏先生过来,本以为在筠州那场论道已是惊才绝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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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一路上听苏先生讲学,却是常听常新。
今日再看这田庄安排,不过短短三日,竟如此周全妥当。
苏先生当真是,时时处处让人高山仰止。
今日这场讲学,只怕又要让我们大开眼界了。”
古巩附和点头,目光里满是期待。
众人被专门引导的佃户引到了讲台前。
讲台高三尺,长约三丈,宽达一丈见方,台上有木板搭成八字形的矮墙。
台下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放了一捆捆用稻草扎紧的棉花杆,当成座椅。空地两旁,各有一片白花花的棉田。
一个穿着半旧短褐、面色黝黑的青年,指着两边的棉田,满脸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花?怎么开得这般奇怪?”
古家三兄弟循声望去,见问话的人虽然面色黝黑,却自带一股书卷气,显然并非种地的农人,而是前来听学的学子。
古革主动上前,随手摘了一朵刚吐絮的棉花,递给那青年,笑道:“这是岭南的木棉,这绒絮并非木棉的花,而是果实。”
那青年接过棉花,在手心里捏了捏,眼睛一亮:“这就是木棉?我在书上见过这个名字,却从未见过实物。”
他笑着拱手,“某姓陈,名敷,不知仁兄贵姓?”
古革通报了姓名,又介绍了两位兄长,陈敷听到三人来自岭南,更为惊喜,笑着问道:
“三位贤兄莫嫌某啰嗦。某从小素喜农事,今日得见这从未见过的木棉,实在是好奇。不知贤兄可否为某介绍一番?”
现场大部分人都没听过木棉,更没见过,此刻听得有人认识这东西,纷纷围了上来,一脸求知欲地望着古家三兄弟。
古堇乐得解惑,便从棉花怎么种、怎么收,到怎么脱籽、怎么弹花、怎么纺线、怎么织布,一一道来。
陈敷听得入神,忍不住感叹道:“这么好的东西,怎么江南这边不种呢?”
孙山接过话头:“木棉织成的布就是吉贝布。我家在苏州开了几间布庄,专做吉贝布生意。
家父早年曾想引种到苏州,可种子从两广运来,种下去一株都没成活。
想是江南的气候,不适合木棉生长。”
陈敷皱眉摇头:“那这苏家田庄,怎么种得这么好呢?”
扎着羊角辫的小孩笑嘻嘻地插嘴:“那是我们东家花了两年功夫,一块一块地试出来的!”
众人闻言,又追着小孩问,几个孩子叽叽喳喳,讲苏家父子当初指导佃户,怎么分了五十块试验田,每块试验田运来不同的土壤,按照不同的日子下种,不同的间距留苗......
一天一记录,比做学问还讲究,才试出了最合适的种植方法。
众学子听得又是一番啧啧称奇,不少人若有所思。
叶梦得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座空荡荡的讲台上,眉头微微皱起。
孙山凑过来,低声问道:“叶兄,你在看什么?”
叶梦得轻声道:“苏先生怎么还不出来?”
孙山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升起老高了。
周围逛够了、吃饱了的学子们也开始有些不耐烦。
有人高声抱怨:“苏先生好大的派头,让我们等了这半日!”
旁边也有人附和:“就是,不就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么,摆什么架子?”
古堇听到这话,脸上有些不悦,正要开口辩驳,却见一个佃户跳上讲台,手里拿着一面铜锣,“当当当”敲了三下。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