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停手,从绒布下摸出块新的水晶坯——石料带着地下仓储区的潮气,却仍透着通透的净。
指尖先对着放大镜细细摩挲,指腹划过内里极淡的冰裂,像在辨认雪地里藏着的兽踪。随即捏起比发丝还细的金刚砂笔,笔尖轻抵水晶表面时,细弱的“滋啦”声漫开,白色的晶粉簌簌落在绒布上,积成一小堆雪似的。
她手腕微转,砂笔沿着画好的狐形轮廓游走:狐耳要刻得薄如蝉翼,能映出灯影;狐尾的弧度得带着点蓬松的动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扫落晶粉,连冰裂都被巧妙地藏进狐毛的纹路里,成了天然的细碎光痕。
偶尔有雨滴顺着通风口的缝隙溅进来,她立刻用袖口擦去水晶上的水渍,动作急得像在护着块融化的冰。
当刻到狐眼凹槽时,她忽然顿了顿,砂笔悬在半空——记忆里闪过暴雨来临前,她在雪原上见过的白狐,那双眼在暮色里亮得像星,竟和此刻手中的水晶渐渐重合。
远处传来队友分发压缩饼干的脚步声,她却似未闻,只换用抛光布轻轻打圈,让水晶表面渐渐泛出莹润的光,连指节上未愈合的细小划伤,都在晶光里显得柔和了几分。
等最后一刀收在狐尾的末梢,她把新雕好的水晶狐推到阵列里,指尖蘸了点晶粉轻轻吹开。
暴雨声似乎远了些,她拿起水晶狐对着灯影端详,狐眼恰好在光晕里映出点冷光,像极了她当年在暴风雪中视物的眼神。
她忽然弯了弯眼,将水晶狐摆进绒布铺就的小盒里——避难所外是滔天洪水,而这方工作台前,这些剔透的晶雕,藏着她没被末日磨掉的柔软与锋芒。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都在贪恋末日中的为数不多的安静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