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前不受控制地强行浮现出顾霆琛那张脸。
那张曾经只写满冷酷、暴戾、不屑与嘲讽,如同寒冰雕刻的脸……
那张在酒店门口如同噬人凶兽般咆哮着威胁她时的狰狞扭曲的脸……
那张在梧桐苑门外卑微哀求“五分钟”时,被痛苦和渴望扭曲得近乎脆弱的脸……
此刻,在儿子纯净无垢的描述中,却强行被替换上了……一种近乎卑微、充满赤裸裸的渴望、甚至带着点可怜兮兮的……眼巴巴等着投喂的“大狗狗”表情?
这反差实在太强烈!太过荒诞!荒谬到让她的大脑瞬间宕机!
那个高高在上、视她如尘埃、掌控一切生杀予夺的顾氏帝王……
那个在巴黎雨夜如同地狱修罗般咆哮着要“掘地三尺”把她挖出来的男人……
那个在酒店门口带着黑衣保镖强势围堵、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凶兽……
此刻,在她的脑海中,在宇轩纯澈眼眸的映照下,竟然被扭曲成了……一只摇尾乞怜、眼巴巴渴望着一根骨头的……金毛大狗?
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瞬间攫住了Echo的心绪。
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恨。这份恨意早已深入骨髓,不需要这种荒谬的比喻来提醒。
不是厌烦。她对顾霆琛的纠缠早已厌烦透顶。
那是一种……被强行拉入荒诞剧场的错愕感?一种坚硬冰层被意想不到的钝器轻轻敲击了一下、传来一丝轻微却无法忽略的异响的震颤感?
这感觉来得突兀且不合时宜,让她本能地想要抗拒和掐灭。
然而,宇轩那双清澈见底、写满纯真的眼睛正看着她,带着分享和求解的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湖那圈不该有的涟漪,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描淡写:
“嗯……大概是因为那个叔叔,也和贝利一样,有点傻傻的吧。”她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宇轩的小鼻子,试图将这个话题引入安全的、孩童化的调侃层面,“我们宇轩又不是好吃的骨头,对不对?”
“对!”宇轩立刻被妈咪的话逗笑了,用力点头,小小的烦恼瞬间抛到脑后,“宇轩是妈咪的小宝贝!才不是骨头呢!”
他开心地搂紧了怀里的小羊玩偶,将小脸埋进软软的绒毛里蹭了蹭。
Echo看着儿子重新明媚起来的小脸,心底却无法彻底轻松。顾霆琛这份“大狗狗”似的执着,意味着他的“渗透”策略只会更加无孔不入。她必须更加警惕。
车厢内恢复了片刻的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流淌。
然而,车窗外城市的流光溢彩在Echo眼中却显得有些模糊。
那只“眼巴巴的大狗”的形象,如同一个顽固的烙印,在她强自镇定的心防上留下了一道极其浅淡、却真实存在的划痕。
荒谬。
却刺目。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顾氏集团顶楼那间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办公室里。
顾霆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脚下是璀璨如星河倾泻的城市夜景。他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雪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雪茄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安德烈无声地走近,将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轻轻放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文件的封面,用烫金的字体清晰地印着:
“Echo Li 女士 ‘星耀’ 巡回个展——海市首站 独家冠名赞助合作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