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宴受辱

张秋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声音依旧平稳:“王员外说笑了。春风楼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楼里的姑娘,也都是自愿留下,凭技艺谋生。我们向来只做正经生意,绝不会强迫任何人做不愿之事。”

“正经生意?” 王员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在这本就热闹的水畔显得格外刺耳,立刻引来了周围不少宾客好奇或看热闹的目光。

他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张秋娘的脸上,三角眼中满是鄙夷和恶意:“一个老鸨带着一群妓女!也配跟本员外谈什么正经生意?张秋娘,你是不是在这青楼里待久了,真把自个儿也当个人物了?”

他猛地一挥手臂,指向张秋娘身后脸色已然发白的秦婉娘、陈三娘、苏伶月,以及抱着孩子的李小鸾,声音尖锐刻薄,字字如刀:“你们这些女人,说得好听是清吟小班,卖艺不卖身!可说到底,脱了那身光鲜皮子,骨子里不还是千人枕、万人骑的货色!在这装什么清高,立什么牌坊?!嗯?”

“轰——!”

仿佛有惊雷在李玉耳边炸开!像无数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心脏!他能清晰地看到,抱着自己的母亲,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比身上的月白纱衣还要苍白。他能看到,一向清冷自持的秦婉娘姨娘,死死咬住了下唇,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屈辱的水光。他能看到,爽朗的陈三娘姨娘,拳头在袖中攥紧。他能看到,活泼爱笑的苏伶月小姨,此刻杏眼圆睁,里面满是愤怒和……深深的难堪。

周围那些风雅的宾客们,或掩口轻笑,或摇头叹息,或冷眼旁观,或露出确实如此的了然神情。竟无一人,站出来为她们说一句话。平日里在春风楼挥金如土、吟诗作赋、将她们捧到天上的恩客们,此刻仿佛集体失明失声。

李玉躺在母亲微微颤抖的怀抱里,小小的身体里,一股怒火如同压抑的火山岩浆,在他稚嫩的胸腔中疯狂冲撞、燃烧!前世作为特工,他经历过最严酷的训练,执行过最危险的任务,目睹过最惨烈的死亡,承受过最剧烈的痛苦……。但那些,大多是针对他个人,或是职责所在。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受到这种深入骨髓、近乎窒息的屈辱和愤怒!

那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针对他身边这些,给予他新生,给予他温暖,视他如珠如宝,用全部温柔和爱意呵护他的女人们!

她们做错了什么?!

秦婉娘姨娘的歌声,能抚平人心头的褶皱,能让人忘却尘世烦恼!苏伶月小姨的舞姿,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能让最挑剔的看客惊艳失语!陈三娘姨娘的琴艺,出神入化,一曲可动长安!他的母亲李小鸾,才华横溢,一手拈花小楷冠绝长安,性情温婉坚韧,为了他极尽呵护!

她们靠自己的才华、技艺谋生,努力在这世道中挣得一份体面和生存的空间。她们洁身自好,相互扶持,善待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