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寅时三刻。
天还未亮,宫门下钥的沉重声响便穿透了京都的薄雾。
陈挽星没有穿繁复的朝服,只着一身月白色绣银竹纹的儒衫,外罩一件素色披风。她没有乘车辇,而是徒步走在通往太极殿的长街上,青竹提着一盏孤灯跟在身后,灯影在青石板上摇曳,像极了她此刻孤身赴局的心情。
但她并不孤独。
太极殿外,百官已按品阶列队。看见陈挽星的身影,原本低声交谈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她身上——有惊愕,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深深的忌惮。
“陈太傅……这是要带着女儿上朝?”
“荒唐!自古哪有女子立于朝堂议政的道理?”
“嘘,小点声,没看见太子殿下在那边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萧衍身着储君朝服,站在殿门左侧,面色沉静如水。他没有迎上去,只是用目光给了她一个坚定的信号——孤在,理在。
陈挽星走到百官前列,正好与自家父亲陈阁老并肩而立。
“爹。”她轻声唤道。
“星儿,既来了,便站着。”陈阁老须发皆白,腰背挺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今日这朝会,注定要记入史册。你若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陈挽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爹教我的,理不饶人。既然他们联名参我,我自然要来听听,我究竟错在何处。”
这时,一个尖利的嗓音响起:“吉时已到,众臣——上朝!”
百官鱼贯入殿。
今日的太极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龙椅上的皇帝面色晦暗不明,陈阁老立于文官之首,太子萧衍陪侍一侧,而陈挽星,竟就站在陈阁老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半步,是默许,是庇护,更是无声的宣战。
礼毕,御史中丞赵大人第一个出列,手中捧着厚厚的奏折,声如洪钟:“陛下!臣等有本启奏!”
“准。”
“臣等联名参奏,陈氏女挽星,妄议朝政,私开讲坛,蛊惑学子,败坏伦常!”赵大人声音激昂,将那日墨香斋之事添油加醋描述了一遍,“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一介女流,却公然指点江山,甚至让太子殿下为其研墨,定北王为其披衣,此等僭越之举,已成京都笑柄!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话音落下,十六位御史齐刷刷出列,跪地高呼:“请陛下明鉴,严惩陈氏,以正视听!”
满殿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龙椅,也看向陈挽星。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陈阁老,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傅,你教女无方,可知罪?”
陈阁老刚要开口,陈挽星却向前一步,微微福身:“陛下,臣女有话说。”
皇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半晌,才道:“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