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笼中

玉尘安 堂阳侠客 1533 字 8小时前

() 叶迦尘在法赫德的营地里住了三天。每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就被帐篷外面的脚步声吵醒。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密密麻麻的,像一阵从远处滚来的闷雷。白袍的弟子们在营地里穿梭,有的去溪边打水,有的去山上砍柴,有的在空地上练剑,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蜜蜂。

法赫德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差事。不说练功,不说吃饭,不说睡觉。只是让他住着,住在那顶小帐篷里,和那些白袍弟子们挤在一起。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看他一眼,他像一个透明的、不存在的、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影子。但这种“不存在”比“存在”更让人难受。他知道,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他,每一对耳朵都在听着他,每一张嘴都在议论他。他在笼子里,笼子没有门,但他出不去。

第三天傍晚,法赫德来找他了。没有带随从,没有带剑,只带了一壶酒和两个杯子。他掀开帐篷的帘子,走进来,在行军床上坐下,把酒壶和杯子放在桌上。

“喝吗?”他问。

叶迦尘看着他,看了很久。“喝。”

法赫德倒了两杯酒,推给叶迦尘一杯。酒是白的,透明得像水,但气味很冲,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进鼻腔。叶迦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舌尖发麻,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一条被点燃了的蛇。

“你母亲,”法赫德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我父亲见过她。他说,她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不是那种好看的美,是那种你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美。像一把刀,插在你心里,拔不出来。”

叶迦尘握着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地转着。“你父亲还说过什么?”

“还说,她不该死。说她应该活着,应该看着你长大,应该老死在山岳会的松树下。”法赫德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在桌上,看着叶迦尘,“你恨我父亲吗?”

“恨过。”

“现在呢?”

“现在没空恨了。”叶迦尘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法赫德看着他,目光很深。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叶迦尘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怒,是一种很复杂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你在练功?”法赫德问。

“嗯。”

“练到第几层了?”

“还是第一层。”

法赫德沉默了片刻。“你骗我。”

叶迦尘没有说话。

“你练到第二层了。”法赫德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出来的,“昨天晚上,你练功的时候,帐篷外面有冰。不是霜,是冰。第一层做不到这个。”

叶迦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是热的,左手是凉的。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上。一簇冰晶从掌心里长出来,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花瓣是透明的,在油灯的光中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