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残秋朔风,卷着戈壁黄沙,呜呜灌进青石戍堡的破损垛口。
大炎北境,镇北军第三哨戍边营,营房土墙斑驳开裂,枯草混着烂泥糊在墙根,被连日寒风吹得硬如铁壳。
营中二十七个士卒,半数衣衫打满补丁,棉絮外露,枯黄脏乱。地上铺着的干草潮腐发臭,空气中混杂着汗臭、泥腥与淡淡的药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距离那场席卷百里戈壁的雷霆风暴,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时辰。
莫振山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边缘,双目微阖,心神却早已悄然游离。
【万古溯古双界系统】无声沉寂,没有流光异象,没有机械提示,自他苏醒那一刻起,便只赠予他两大根植神魂的无上天赋,再无半点多余干预。
无道具,无任务,无加持。
一切前路,全凭己身。
意识一瞬穿梭,无声踏入繁华安稳的现代世间。
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干净的街道、规整的建筑、琳琅满目的知识典籍铺陈在眼前。短短片刻,莫振山快速浏览完基础战地急救、风寒疫病防治、简易营房防潮保暖的全部图文知识。
无数文字、药理公式、操作步骤、土方改良工艺,如同镌刻金石一般,死死烙印在他脑海深处,分毫不差,字字清晰。
绝对过目不忘,绝非虚言。
下一瞬,意识归位。
他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里褪去了方才巡查归来的疲惫,只剩一片沉稳通透,还有一丝历经两界、洞悉差距的沉凝。
“振山,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裹紧衣裳,再熬一夜,咱们几个老骨头扛得住,楚烈这小子怕是要烧糊涂了。”
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周老卒抱着一床薄如蝉翼的破棉被,蹒跚走了过来,脸上布满沟壑皱纹,眼底尽是无奈与焦灼。
他年过半百,戍守北境三十余年,见过无数风雪战乱、饥馑疾苦,早已麻木,可看着营中少年高热不退,依旧心头发紧。
土炕最里侧,少年楚烈蜷缩成一团,浑身滚烫,面色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嘴里时不时溢出含糊的呓语,浑身瑟瑟发抖。
他本是边境流离孤儿,半月前被营中众人收留,自愿入营戍边,年纪轻轻却最是悍勇,巡查、守垛、搬粮从无半句怨言。
如今染了风寒高热,卧床不起。
营中唯一的粗劣草药早已耗尽,随军郎中上月随军主力调往中枢平乱,留守戍堡的,全是他们这群只会舞刀守垛的底层士卒。
“老周哥,没用的。”旁边一个年轻士卒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绝望,“这鬼天气,寒风吹骨,高热不退,没药没炭火,熬到天亮,楚烈怕是撑不住了。”
“何止是楚烈。”另一名士卒接口,声音低沉苦涩,“咱们营房四处漏风,地面潮湿阴冷,再这么下去,不出三日,营里大半弟兄都要染病。李校尉只管自己躲在主帐烤火饮酒,何曾管过我们死活?”
此话一出,营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人人心头压着一股怒火,却又无力发作。
大炎末年,朝政崩坏,边关更是底层炼狱。
将官贪腐克扣军饷,粮草层层盘剥缩水,本该配发的冬衣、药材、炭火,尽数被上官截留倒卖。他们戍边守土,浴血抵挡塞外部族劫掠,最终却连一口热汤、一剂草药都求之不得。
忠勇戍边人,不如世家纨绔一日奢靡。
角落里,刚刚开口的士卒越想越愤懑,低声怒骂:“狗屁大炎律法,狗屁戍边军功!我们在这里流血送死,朝中权贵、地方将官夜夜笙歌,搜刮民脂军粮,这世道,早就烂透了!”
“慎言!”周老卒脸色一变,连忙低声呵斥,“祸从口出,这话若是被巡卒听到,轻则杖责,重则直接按乱军论处,丢了性命不值当!”
众人沉默,眼底却全是不甘与悲凉。
乱世之中,底层士卒的性命,贱如草芥。
莫振山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一片冰冷。
前世现代太平盛世,人人衣食无忧、有病可医、有屋可安,对比眼前的满目疮痍、民卒疾苦,巨大的落差让他心口发沉。
他穿越至此数年,从普通辅兵熬成戍边士卒,勤恳值守,忠于职守,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可数年所见,尽是贪腐乱象、百姓流离、将士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