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森罗大殿肃穆沉沉,幽冥烛火寂然摇曳。
山村一案尘埃落定。
村长罪证确凿,执法记录仪录下全部认罪口供,阳世律法已定死刑,只待人间行刑。青衫道士功成身退,山村阴气渐散,风波彻底平息。
黑白无常携吴越韩,引着林氏、苏晚两道亡魂归返地府。
褪去疯癫戾气的林氏魂魄温顺单薄,半生枷锁一朝尽散,灵智彻底清明,只剩一身沧桑疲惫。
苏晚也早已褪去厉鬼凶煞,恢复七岁孩童稚嫩懵懂的模样,只是小小魂体之上,萦绕着洗不掉的淡淡杀业黑气。
两道亡魂紧紧依偎,是彼此炼狱人生里,唯一的温存与依靠。
吴越韩立在殿旁,望着这一对受尽世间磋磨的母女,心口酸胀发堵。
万千怜惜、万千不平堵在喉咙,他想开口叹一句命苦,想道一句不公,可目光触及高台森然法理,所有话语尽数卡在喉间,一字难言。
他清清楚楚知晓——可怜,从不是破法的借口;冤屈,绝不可以抵消罪孽。
高台之上,崔判官摊开生死簿,墨字森然,因果昭彰,开始当庭定罪。
“亡魂林氏、亡魂苏晚,听本座定业。”
崔判官语调平直公正,先分功过,再定罪责,分毫不错。
“你母女二人,阳世一生,受尽人间极恶。林氏年少被掳、终身囚禁、饱受凌虐、魂魄残缺疯癫,是一世至冤;苏晚生来无护、遭父殴打、遭人欺凌、惨遭杀害、死后封井锁魂、数年不得轮回,是一生至苦。”
“你二人所有戾气、恨意、偏激之行,皆由世人层层恶念逼迫而成,本心纯良,从无天生歹意。此为你母女之冤、世人之恶,地府尽数记录在册,自有对应报应。”
话音一转,法理骤然凛冽。
“但!私业即是私业,因果绝不混淆。”
“亡魂苏晚,你身死含冤值得悲悯,可你破封出世之后,化厉鬼扰世,借阴气反噬生人,令数位村民惊惧暴毙,沾染多条生魂杀业,乱阴阳秩序、违幽冥规矩。此为确凿罪业,无可豁免。”
“亡魂林氏,你半生受难世人皆知,可你阳寿未尽、肉身尚在之时,挣脱桎梏、持刀弑夫,以凡人私刑夺命,不经律法、擅杀生灵。此为触犯阴阳铁律,是实打实杀生之罪。”
宣判罪状落毕,崔判官垂眸:“你二人,可知罪?”
大殿寂静无声。
林氏身姿微微一俯,魂魄轻颤,没有辩解,没有喊冤,坦荡澄澈。
“民妇知罪。”
“我被世间恶人折磨半生,可我终究私动刀兵、亲手杀生。世道待我不公,是世道之恶;我擅自夺命,是我自身之罪。罪即是罪,我认。”
一旁的小小苏晚,抬起稚嫩的脸庞,澄澈的眼底再无半分怨毒,轻轻躬身,字字认真。
“我也知罪。”
“他们害死我、欺负我,是他们坏。可我后来害死别人,是我错。我不该用怨恨害人,我的罪孽,我认。”
二人坦然认罪,不争、不闹、不恃惨乞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