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修仙世界19

“仙尊,”段玉楼出口的声音有点嘶哑:“你以前可不会这样对我,”他转过头来,慢慢将手抽了回去:“你被夺舍了么。”

这若是在风越白之前,他已经早就翻身下床找那灵泉水洗手去了。

他永远有一个这样龟毛的毛病,好似别人的触碰会令他觉得肮脏无比。

所以段玉楼觉得现在的风越白有点不正常。

动手动脚的。

尽管他脖子上还有对方掐出来的指印。

风越白躺下去,语气稀松平常:“有答案了吗?”

段玉楼又沉默下来,逃避似的转过头去,握起来的指节发白,神经质的互相压紧并在一起。

风越白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去吧,去落实你的决定。”

段玉楼浑浑噩噩的下了床,在风越白的视线里远去,他的唇角勾起笑,在床榻上转了半圈,锦被里还留着段玉楼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非常浅淡的木香,是一种会给人安心的味道。风越白没有特意去嗅,那味道却争先恐后的转入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一如这么些年他从水镜中观看段玉楼的生活,俨然已经成了一个戒不掉的习惯。

看他如何自己修炼,看他在外面被欺负了也不吭声,看他自己修炼走了岔路还能硬生生及时止损,用着巨大的意志力将自己拨回正轨,再一步一步的继续自己摸索,在那偏僻无人的小竹屋里独自修炼,他的喜怒哀乐无人能见,他的探索与渴求无人知晓。只有他隔着水镜看里面的少年独自成长,慢慢走到如今的位置。这一切没有任何人帮他,全都只有自己看在眼中。

他旁观了少年的成长,识破了少年的心思,却从头到尾都不愿参与,只是疏远。

初时的少年只让他觉得麻烦,心绪庞杂的人在修道一事上总是不会拥有太大建树,因为会被情情爱爱之事所分心困扰,谓之修士的仙途来说实在多余。段玉楼的感情让他无法理解,也懒得理解,更看不上,所以无视。

只是在段玉楼被问桑拐走之后,他便想起曾经在水镜中看过,尚为少年人的段玉楼在外被嘲讽天资比不上宗门里的其他人,再如何修炼仍是和陆庭秋差了天堑之别,根本配不上风越白的弟子之名。

他们借着对自己的盲目崇拜,以此来对段玉楼进行羞辱来平衡自己的内心,口出恶语时心里的想法都明晃晃挂在了脸上。

风越白彼时觉得他们烦得很,愚蠢而弱小,偏偏一腔自大。

他那时每每以为他这个小徒弟要对那些行为进行反抗时,便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个孩子会如何做,却见他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任由对方如何口出狂言,仍是兀自不动,最后只淡淡看了对方一眼,似乎这些话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影响和产生芥蒂一般,很轻易的便转身离去了。

然而回去后他却蜷在竹屋角落里独自一人呆坐了一整夜,第二日自行修炼便差点走火入魔。

风越白总觉得有点失望。

这孩子的表现总是不温不火,像灵泉里毫无波动的水流,让他觉得无趣,偏偏对方就是这样一路忍了下来,从孩童时期忍到少年,再从少年忍到青年。

所以风越白一直以来对他的兴趣都不大。

直到问桑将人掳走,他想着段玉楼那张沉默寡淡的脸,觉得丢了便丢了。

偏偏灵讯发出去后他又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后悔,那种后悔驱使着他去将人找回来。

风越白大抵明白自己前后矛盾行为下的原因,但他却并没有制止自己,最好顺水推舟,能让他这小徒弟将自己推得更远,这样他方才有破而后立的条件。

他现在在放任自己,向段玉楼靠近。

千万年来才能遇到这样一个能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入道之人,他又怎么能将人轻易放走呢。

风越白将柔软的被角折起来,眼中全然是冷静的算计。

段玉楼在不知不觉中下了山,只觉得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待他真正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竹海的入口处。

竹海里常年有风,间或有清脆的鸟鸣,一派与世隔绝的安然之景。

他在这竹林里独自度过了几百年,曾一直以为这里是自己的家,甚至将章枳带回来,私以为自己也能给这个流离的少年一个家。

如今看起来,似乎一切都是笑话。

他还要亲手将章枳从这个“家”里赶出去。

他仍记得少年彼时那充满光亮与希冀的眼眸,他给了他一份这样大的期待,如今又要将那份期待打碎。

所以说他兜兜转转这么久以来,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段玉楼有些木然的抬脚走向小道,步入竹海里。沿着蜿蜒小径而去,路过堆满落叶的石桌石凳,段玉楼终于在小路尽头看见了那间熟悉的小木屋。

他在原地踌躇半会儿,踏上台阶推门而进。

预料中的灰暗堂屋并没有出现,相反屋中因为点燃了烛火的原因,显得异常明亮,窗户大开,他收录的书籍也在简制的竹木架上被码得整整齐齐。

他愣怔的在原地站了片刻,偏门被推开,章枳从偏门端着菜盘进来,看见段玉楼似乎并不意外。

“你终于回来啦?”他微微笑着,将手中的盘子端进来,放在桌上,段玉楼这时才发现桌上还有其他的有些简单小菜,似乎出自章枳之手,这让他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笑容沾上一点腼腆。

“我做了一些东西,等你回来一起尝尝,”他并未问段玉楼前些日子失踪的事,两人似乎已经跳过了那一段,至今章枳挠了挠头:“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我第一次用阿楼的那个小灶,第一次下厨。”

段玉楼被他牵着坐下来,桌上的小菜看起来卖相还不错,似乎都是后山采来的灵植。

章枳用竹筒杯给他倒了水,将碗筷备好,眼巴巴的看着他,意愿不言而表。

段玉楼手指动了动,将筷子执起来,夹了块绿色的根茎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说实话,并不如何好吃,半生不熟,盐也放重了,但这是第一次下厨,已经算得上很好。

段玉楼将口中食物咽下,对上章枳隐隐期待的眼神,笑道:“很好,做得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