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麻醉之前程晏醒了,整个人还有点迷糊,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从浴缸里躺到手术室了。
他看着身边那些庞大的仪器,还有那些透明的管子,实际已经吓得不行了,心率急速上升,浑身都是冷汗,左手藏在被子下开始不自觉搓动,弄疼自己。
他看着威尔斯医生,说一些不相干的话。
“你知不知道billie那首歌?”
“哪首?”
“《lovely》”
“记得,你说你那是你最喜欢的歌,住院那段时间你总听。”
“嗯。”程晏闭了闭眼睛,又倏地睁开,看着威尔斯医生,用手拉他的衣袖。
“我其实最喜欢她的《six feet under》,你记得。以前只有嘉远知道,现在我要是死了,就只有你知道了。”
恐惧只维持了这一首歌的时间,威尔斯还没来得及反驳他的话,程晏就在麻药的作用下很快地昏过去,有可能醒过来继续听他喜欢的歌,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护士把他摆好趴卧的姿势,露出后颈的腺体,同时机器开始抽血,红色的液体在管子里一点点爬升,吸走他所有的生命。
手术室里的气氛其实很紧张,唯有程晏一个人安静地陷落到梦境里。
现在的程晏相比生病时期而言更加接近于死亡。他的灵魂,他的脑电波,他的欲望,他那些说出口的未说出口爱意,像泡在冰冷的水里,像浮在半空。也许下一秒手术成功,那么他就作为人鱼被打捞上岸,也许下一秒失败,那他就体会到失重感,一直坠入地狱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