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陆随着小兰穿过两条小巷。他们走得很快,他的影子和小兰的交叠在一起,变成明明暗暗的两团,追逐奔跑着映在墙上。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也许是因为那就就没能降下的一道雷劫,又或者只是鼻尖萦绕不散的那股血腥味,都让他胸中一片烦闷没法化解。今日腊月二十八,再过几日就是除夕守岁,照理说妖邪在此时活动风险极大,如果没有要务或者性命攸关的大事几乎不会出现,可是梁秋刚刚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此处妖气极盛。

她甚至还配合地打了个哆嗦。

王陆没开灵视,更不会什么破幻之瞳,他想不到此地此刻究竟出了什么样的妖怪,能让八品灵宝土象第一剑都怕的打了个哆嗦。

小兰在条巷子口拽住了王陆的袖子,她走得很快,一刻不停,说话像连珠炮一样,听起来远不像往常温柔,“我是下午和狗娃一起发现他的,我说先带他回家,或者找些东西帮他把伤口先包起来……但是王陆哥哥,他……他不让我碰他,也不让狗娃碰他,我们俩带不走他,只好找你爹娘帮忙……后来那些穿黑衣服的人就来了,王员外让我先还是把他藏起来,他们两个出去应付……”

“小兰小兰你慢点,什么伤口,什么应付的……你们到底发现了谁?”

小兰掀起那块破旧草席,趁着月光王陆看见下面蜷缩着一个人影,黑衣黑发,苍白如纸,而在他身下,一条蜿蜒血河就混着夜凝的露水,开疆扩土一般朝远方淌去。似乎是听到他们脚步声,那黑衣人抬头一望,王陆看到了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只不过瘦了许多,两颊甚至有些微微凹陷,如同风中不停摇摆的一尾枯草。

王陆看到了海云帆。

海云帆也看到了他,他挣扎一下,想起身,不是靠近,却是远离,他离那道墙又近了一些,瘦骨嶙峋的脊背贴在墙上。

六个月前,海云帆说,王兄,我们不一样,你为爱修炼,而我是为了恨。王陆当时千言百语,如今想来,用一句话就能概括完全,一字不差。他当时就应该拽着海云帆的手腕,送他一句,海云帆你放屁。

他当时就应该把人扣下,打晕也好,定身也罢,实在不济那捆仙索肯定能捆得他结结实实。

说一千道一万,当时的王陆根本就不应该放他离开。

海云帆靠着那墙角下,抱紧了双臂,像是控制不了自己一般颤抖。王陆当他禁制又出了问题,刚想伸手摸摸他脸颊,他却像被人惊扰的幼鹿,往后退的更远,嘴里一遍又一遍地低声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