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离眨眨眼:“什么问题?”
“我是谁。”陈凡说,“进门之前,我问我我是谁。我当时说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我是那个,不想回去的人。”
苏夜离愣住了。
陈凡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数学,不是文学,是比这两样都更原始的东西。
那是选择。
一百二十三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做选择。
不是根据计算选最优解,是根据心里那点热乎气,选自己想选的那个。
“我知道回去更容易。”他说,“回去之后,我能算出一切,能掌控一切,能什么都不怕。可回去之后——”
他顿住了,喉结动了动。
“回去之后,我就看不见你了。”
苏夜离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萧九在旁边小声嘀咕:“妈呀,凡哥开窍了。”
冷轩看了它一眼:“闭嘴。”
“哦。”
那个冰冷的陈凡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它想说什么,想反驳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陈凡说的那些,它算不出来。
那些东西不在数学里。
那些东西在数学外面。
“你——”它艰难地开口,“你会后悔的。”
陈凡看着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
释然。
“也许会。”他说,“可后悔也是人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冰冷的自己,走向苏夜离。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走到苏夜离面前,他伸出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
“别哭了。”他说。
苏夜离吸了吸鼻子:“我没哭。”
“眼泪都流成河了还没哭?”
“那是——”苏夜离顿了顿,“那是高兴的眼泪。”
小主,
陈凡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东西很软,很热,像一朵刚开的花,像一颗刚跳起来的心。
“高兴什么?”他问。
苏夜离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高兴你选了我。”
陈凡愣了一下,然后——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傻,很憨,完全不像个修了一百二十三年的老怪物。
“我也高兴。”他说。
萧九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我说两位,能不能等会儿再撒狗粮?那边还有一堆复制体等着处理呢!”
陈凡和苏夜离同时转头。
那些复制体确实还在,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圈,把他们围在中间。每一个复制体都用他们的脸,用他们的表情,用他们的眼神看着他们。
可奇怪的是,没有一个复制体往前走。
它们只是站着,看着,像在等什么。
“它们在等什么?”苏夜离问。
陈凡想了想,忽然低头看怀里的花。
那朵花又烫了一下。
花瓣上的字又变了:
它们在等你写。
“等我写?”陈凡皱眉,“写什么?”
花没回答。
可那些复制体开始动了。
它们不是往前走,而是往后退,退成一个圆圈,把中间一大片空白露出来。那片空白很干净,干净得像一张纸。
一张等人写的纸。
陈凡看着那张纸,忽然明白了。
“它们要我在上面写东西。”他说。
“写什么?”萧九问。
陈凡摇头:“不知道。”
他看着那张纸,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那种害怕的空白,是那种——等着被填满的空白。
写什么呢?
数学公式?可这里是文学界,写数学公式有用吗?
诗词歌赋?可他刚学会当人,哪会写什么诗词?
散文小说?他连自己是谁都没弄明白,怎么写别人?
“陈凡。”苏夜离忽然说。
“嗯?”
“你还记得刚才言灵之心说的那句话吗?”
陈凡想了想:“哪句?”
“你能写从未有人写过的东西。”苏夜离看着他,“现在就是写的时候。”
陈凡愣住了。
从未有人写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站在那张空白面前,盯着那片干净的、等人写的空白,脑子里疯狂转动。数学结构、文学意象、情感模式、叙事逻辑——所有的东西都在脑子里转,可转了半天,转不出一行能写的字。
“我写不出来。”他说。
苏夜离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就一起写。”她说。
陈凡看她:“一起?”
“嗯。”苏夜离点头,“你不是一个人了。”
陈凡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脑子里的那些东西不转了。
不是因为不转了,是因为——
它们开始融合了。
数学结构钻进文学意象里,文学意象裹住数学结构,情感模式给叙事逻辑加热,叙事逻辑给情感模式塑形。所有东西都在动,都在变,都在变成某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陈凡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的纹路在发光。那些新长出来的纹路,正在和原来的纹路连在一起,像两条河汇成一条,像两棵树长成一棵。
数学的纹路和文学的纹路,正在融合。
“成了?”他自言自语。
苏夜离也看见了:“它们在——”
“在结婚。”萧九凑过来,“凡哥,你手上的纹路在结婚。”
陈凡没理它,只是盯着自己的手。
那些纹路融合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深,最后——
最后在他手心,形成了一个图案。
那图案很奇怪,不是数学符号,不是文字,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看起来像公式,又像诗句;像定理,又像比喻;像定义,又像抒情。
“这是什么?”冷轩问。
陈凡看着那个图案,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认识这个图案。
不是以前见过的那种认识,是——
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那种认识。
“这是我写的。”他说。
苏夜离一愣:“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陈凡盯着手心,“在我脑子里写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空白,看着那些围成一圈的复制体,看着这个由文字组成的世界。
“我好像知道写什么了。”他说。
萧九兴奋了:“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