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数理离骚》的诞生

第三个字亮了。

一个一个字,一行一行,一段一段,全部亮了。

那些陈凡读过的、没读过的、读懂了、没读懂的句子,全都在发光。光从屈原身体里往外涌,涌到空白里,涌到每一个角落,涌到——

涌到陈凡脑子里。

他看见了。

看见了屈原小时候读书的样子,看见了他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样子,看见了他站在楚王面前进谏的样子,看见了他被放逐、走在江边的样子,看见了他站在汨罗江边、最后问一次天的样子。

看见了那些问题。

一百七十多个问题,每一个问题后面,都是一次抬头望天、一次低头落泪、一次咬牙坚持、一次彻底绝望。

“你看见了?”屈原问。

陈凡点头。

“那你知道怎么写了?”

陈凡想了想,摇头。

“我不知道怎么写。”他说,“但我知道怎么——”

他顿住了,找了一个词。

“怎么陪。”

屈原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陪?”

“那些问题,你问了两千年。”陈凡说,“没人陪你问。现在——”

他伸出手,握住屈原的手。

“我陪你。”

那双手很凉,凉得像两千年前汨罗江的水。

可陈凡没松手。

他就那么握着,握着那双等了两千年的手,握着那些两千年没问完的问题,握着——

握着《离骚》本身。

然后,他开始写了。

不是用手写,是用心写。

用那一百二十三年的孤独写,用那刚学会的情感写,用那融合了数学和文学的文之道心写。

第一行:

“问,不是不知道,是太知道。”

屈原的手抖了一下。

第二行:

“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没办法。”

又抖了一下。

第三行:

“知道好人没好报,忠臣被放逐,楚国终会亡。”

第三下。

第四行:

“知道尽力了,还是救不了。”

第四下。

第五行:

“可还是问。”

第五下。

第六行:

“因为问,就是在说——我在乎。”

屈原的手,忽然不抖了。

他低着头,看着那些从陈凡心里流出来的字,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落进空白里,落进《离骚》里,落进他问了两千年的那些问题里。

那些问题,正在变。

不是变成答案,是变成——

变成诗。

每一问,都是一行诗。

每一问,都是一滴泪。

每一问,都是一个人站在江边,望着天,望着地,望着那永远看不见的答案,问了一辈子。

“这是什么?”他问。

陈凡看着他,慢慢地说:

“《数理离骚》。”

屈原愣了一下:“数理?”

“数学的理。”陈凡说,“数学告诉我,有些问题无解。文学告诉我,无解的问题,可以写成诗。”

他指着那些正在变亮的问题:

“你问‘圜则九重,孰营度之?’——天有九重,谁量的?数学告诉我,这可以用三角学算。可你真正问的,不是谁量的。”

屈原点头。

“你问的是,‘为什么我够不着?’”

屈原的眼眶红了。

“你问‘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太阳没出来,若木花为什么发光?数学告诉我,那是光的折射。可你真正问的——”

陈凡顿了顿。

“你问的是,‘为什么黑暗里还有光?’”

屈原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两千年。

两千年没流下来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流下来了。

那眼泪流下来的时候,整个空白都亮了。

那些飘着的墨香味,忽然变成了一朵一朵的花。不是普通的花,是《离骚》里所有的香草——江离、辟芷、秋兰、木兰、申椒、菌桂——全部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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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在空白里,开在陈凡身上,开在苏夜离身上,开在冷轩和萧九身上,开在——

开在屈原身上。

那些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那些纹了两千年的皱纹里,把他整个人都埋住了。

“我——”他说不出话。

陈凡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你问了两千年,没人听。”陈凡说,“现在,我听了。”

屈原抬起头,看着陈凡。

那双眼睛里,有两千年的泪,有两千年的问,有两千年没等到答案的绝望——

还有一样新的东西。

那是光。

是被人听见的光。

是被人陪着问的光。

是终于不用一个人站在江边的光。

“谢谢你。”他说。

陈凡摇头。

“不用谢。”他说,“我陪你问,也是在陪我自己问。”

屈原愣了一下,然后——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苦笑,是生锈铁门被风吹开的那种笑。这次的笑,是真的笑。

是一个问了两千年的人,终于被人听见的那种笑。

“你比我强。”他说。

陈凡摇头:“不强。”

“怎么不强?”

“你问了两千年,没放弃。”陈凡看着他,“我才问了一百多年,好几次想放弃。”

屈原愣住了。

“你?”

陈凡点头。

“在数学界的时候,我想过放弃。”他说,“一个人修,一个人算,一个人证明那些没人懂的定理。修到最后,我不知道自己在修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心里那个融合的图案。

“后来遇见她。”

他看向苏夜离。

苏夜离正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她教会我,活着不是算出来的。”陈凡说,“是疼出来的。”

屈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苏夜离,看着那个眼眶红红的女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运气比我好。”他说。

陈凡点头:“我知道。”

“我那时候,没人陪我。”

“我知道。”

屈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她叫什么?”

“苏夜离。”

屈原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然后点点头,看着苏夜离,认认真真地说:

“谢谢你。”

苏夜离愣住了:“谢我?”

“谢谢你陪着他。”屈原说,“不然他今天不会在这儿,不会听见我问。”

苏夜离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九在旁边小声说:“妈呀,这场面太感人了,我有点想哭。”

冷轩看了它一眼:“你不是机械猫吗?”

“机械猫怎么了?”萧九吸了吸鼻子,“机械猫也有感情的。”

冷轩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凡和屈原,看着那两个隔着两千年握在一起的人,眼神里有种很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叫羡慕。

他羡慕陈凡。

不是羡慕陈凡的数学,不是羡慕陈凡的融合,是羡慕陈凡——

有人陪。

有人陪着问,陪着疼,陪着走那条没尽头的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上那些由推理小说组成的纹路,忽然觉得有点空。

不是手空,是心空。

“冷轩。”萧九忽然喊。

冷轩抬头:“嗯?”

“你没事吧?”

冷轩摇摇头,没说话。

可萧九看见了。

冷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

那是他从来没在冷轩脸上见过的东西。

孤独。

萧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伸出一只爪子,搭在冷轩手上。

冷轩低头看着那只爪子,愣了一下。

“你干嘛?”

“陪你。”萧九说。

冷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握了握那只爪子。

“谢谢。”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萧九听见了。

它咧开嘴,笑了。

那边,陈凡和屈原还在说话。

“你刚才写的那些,”屈原指着空白上正在发光的字,“叫什么来着?”

“《数理离骚》。”陈凡说。

“数理离骚。”屈原念了一遍,“数理是什么意思?”

陈凡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用数学的方式,理解你的疼。”

屈原皱眉:“数学还能理解疼?”

“数学不能。”陈凡说,“可数学能理解,疼是什么结构。”

“结构?”

陈凡指着那些发光的字:

“你看,你问‘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人家劝你远走,别犹豫,哪儿没有美人?可你真正疼的,不是走不走。”

屈原点头。

“你疼的是,走了之后,楚国怎么办。”

屈原的眼眶又红了。

“这个疼,数学可以算。”陈凡说。

“怎么算?”

陈凡指着空白,开始写:

设 P = 楚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