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言灵之心开始共鸣

陈凡觉得自己在往下掉。

不对,不是掉——是飘。

像一片羽毛,在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飘。

上不着天,下不沾地,前后左右全是空的。

他想喊,喊不出来。

想动,动不了。

只能飘着,飘着,一直飘着。

飘了多久?

不知道。

这里没有时间。

或者说,时间在这儿根本不存在。

陈凡试着回想刚才的事——他迈进了那道缝,然后苏夜离不见了,萧九不见了,冷轩不见了,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见了。

只剩下意识。

孤零零的意识,飘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有人吗?”他想。

没人回答。

“言灵之心?”他又想。

还是没人回答。

那个自称“空白”的声音也没了。

陈凡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这里什么都没有,那他算什么?

他算“有”还是“无”?

正想着,远处亮了一下。

不对,不是远处——这里根本没有远近——是某个方向,亮了一下。

那一下亮,像有人在黑纸上点了一个白点。

陈凡盯着那个白点看。

白点慢慢变大。

变大之后,陈凡看清楚了——

那是一颗心。

言灵之心。

可这颗心,跟刚才那颗不一样。

刚才那颗是亮的,是活的,是在跳的。

这颗是暗的,是灰的,是——

是死的?

不对,不是死的。

是在睡。

睡着了的心。

陈凡想靠近它,可动不了。

只能看着那颗心,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静静地睡。

睡得很沉。

沉得像——

像在做梦。

“它梦见什么了?”陈凡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颗心突然抖了一下。

抖完之后,心口裂了一道缝。

缝里往外渗东西。

渗出来的,是一个字。

那个字陈凡认识——是“一”。

最简单的字。

横平竖直,一。

那个“一”从心口渗出来,飘在空中,飘着飘着,变成了两个人。

不对,不是人——是两个“一”。

一个横着的“一”,一个竖着的“一”。

横着的“一”说:“我是开始。”

竖着的“一”说:“我是结束。”

横着的“一”说:“我是一切。”

竖着的“一”说:“我是虚无。”

两个“一”开始转圈。

转着转着,横着的“一”变成了一道光。

竖着的“一”变成了一道影。

光和影撞在一起,撞出了第二个字。

“二”。

“二”从光里生出来,从影里长出来,长着长着,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高,一个矮。

高的说:“我是天。”

矮的说:“我是地。”

天和地开始分开。

分开之后,中间有了空隙。

空隙里,生出了第三个字。

“三”。

“三”生出来之后,没变成人,变成了三条线。

一条直的,一条弯的,一条断的。

直的线说:“我是规矩。”

弯的线说:“我是变化。”

断的线说:“我是可能。”

三条线缠在一起,缠着缠着,缠出了无数个字。

那些字从心口往外涌,像血,像泪,像止不住的水。

涌出来的字,开始自己组合。

“山”和“水”组合在一起,变成了风景。

“日”和“月”组合在一起,变成了时间。

“生”和“死”组合在一起,变成了命运。

“爱”和“恨”组合在一起,变成了故事。

那些风景,那些时间,那些命运,那些故事,越变越多,越多越乱,乱到最后——

整个心都被淹没了。

被那些字淹没了。

被那些它自己生出来的字淹没了。

陈凡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言灵之心那句话:

“我惧怕空白。”

原来它真的怕。

怕到要用那么多字把自己埋起来。

怕到要创造那么多故事把自己藏起来。

怕到——

“你看见了吗?”

那个声音突然又出现了。

陈凡猛地转头——如果他有头的话。

那个声音是从心里传出来的。

从那颗正在被字淹没的心。

“你看见我怎么活过来的吗?”那个声音问。

陈凡想摇头,可他没头。

只能想:“看见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些字,是我生的。”

陈凡想:“我知道。”

“那些字,也是我埋的。”

陈凡愣了一下。

“埋的?”

“埋我自己。”那个声音说,“我怕空白。怕到发疯。怕到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所以我就拼命生字。生一个,埋自己一点。生一个,埋自己一点。生到最后,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的。”

它顿了顿。

“埋严实了,就看不见空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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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听着这话,忽然有点难过。

这颗心,为了逃避空白,把自己活埋了。

用自己生的字,把自己埋了。

“那现在呢?”陈凡问。

那个声音笑了。

笑声里,有说不清的味儿。

“现在?”它说,“现在你来了。”

陈凡想说什么,可没等他开口,那些正在淹没心的字,突然停了。

停了之后,开始往回缩。

不是往心里缩,是往心外缩——往陈凡这边缩。

那些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涌到陈凡身边,把他围住。

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围完之后,那些字开始发光。

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光连在一起,变成了一片光海。

陈凡飘在光海里,看着那些字。

那些字也在看他。

“你是谁?”一个声音问。

不是那个空白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

陈凡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了一个字。

那个字,是“我”。

“我”字站在光海里,像一个人。

有头,有身子,有手,有脚。

“你是谁?”那个“我”字又问了一遍。

陈凡想了一下,说:“我是陈凡。”

“陈凡”两个字刚说出口,光海里突然冒出来两个新字——

“陈”和“凡”。

那两个字飘过来,飘到“我”字旁边,站住。

“他是陈凡。”“陈”着说。

“嗯,是陈凡。”“凡”着说。

“我”字看看“陈”,看看“凡”,又看看陈凡。

“你不识字。”它说。

陈凡想说是,可他确实不识字。

“你不是字,怎么能进来?”“我”字问。

陈凡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是问对问题的那个。”空白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我”子一愣,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问对问题的?”“我”字的声音变了。

变了之后,光海里所有的字,都往后退了一步。

退完之后,那些字开始交头接耳。

“问对问题的那个来了。”

“就是那个问‘第一个字之前怕什么’的?”

“对,就是他。”

“他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

“咱们怎么办?”

“不知道。”

那些字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陈凡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字,是他从小写到大的那些字。

是他读书时看见的那些字。

是他写诗时用的那些字。

是他这辈子最熟悉的东西。

可现在,它们全都不认识他了。

或者说,它们根本不认识“人”。

“你们——”陈凡开口。

那些字立刻安静下来。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陈凡问。

那些字互相看看,然后摇头。

“你们知道‘人’是什么吗?”

那些字又摇头。

陈凡愣住了。

这些字,不知道“人”是什么?

那它们怎么知道“我”?

“我知道。”那个“我”字突然说。

陈凡看它。

“我是‘我’。”那个字说,“所有字里,只有我知道‘我’是什么。”

它顿了顿。

“可我不知道‘我’是谁。”

陈凡没听懂。

“我”字解释说:“我知道‘我’这个意思,但不知道‘我’这个人。‘我’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写字的,可以是读书的,可以是——”

它想了想。

“可以是那个问问题的。”

陈凡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些字,是意思。

它们知道每一个字代表的意思,但不知道用这些字的人是什么。

就像他知道每一个数学公式,但不知道用这些公式的人在想什么。

“那你们知道什么?”陈凡问。

那些字又互相看看。

然后,它们开始说话。

不是一个个说,是大家一起说。

说的不是话,是——

是故事。

陈凡听见的第一个故事,是一个关于“爱”的故事。

“爱”字站在光海中央,慢慢开口:

“有一个字,叫‘我’。有一个字,叫‘你’。它们隔得很远。‘我’在东边,‘你’在西边。中间隔着无数个字。‘我’想去找‘你’,可走不过去。因为每个字都在问它——‘你凭什么过去?’‘我’说,‘因为我想。’那些字说,‘想不够。’‘我’说,‘那要什么才够?’那些字没回答。后来有一天,‘你’来找‘我’了。‘你’走过了所有的字,走到‘我’面前。‘我’问它,‘你怎么过来的?’‘你’说,‘因为我必须过来。’那些字问,‘必须是什么?’‘你’说,‘必须就是没有别的路。’”

“爱”字说完,光海里一片安静。

陈凡听着这个故事,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细想,第二个故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