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虫馆的后院不大,一条碎石小径通到头,两侧种着几株矮脖子的老槐,树皮皴裂,叶子被秋风吹得卷了边。院角堆着几口破旧的空虫笼,笼门上结着蛛网,网丝上沾了细碎的草屑和干透的虫蜕粉。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虫蜜酸味,混着旧木头和陈年石砖受了潮的霉气。

王铮沿着小径走到最里头的静室门口。门是半掩着的,门板上贴着一张陈远手写的竹简片,上头用朱砂写了“终鉴待检”几个字,朱砂已经干得发暗。他伸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里头没人应,但门缝里飘出来的气味让他停了一息——虫蜕味,极重,不是一只两只虫褪壳能攒出来的,是常年跟大批虫类打交道的人身上才会浸进去的味。这气味他在老虫魔的偏室里闻过,在饲虫峰恒温室里也闻过,错不了。

他推开门。

静室里陈设极简,一桌一椅一榻,桌上搁着一盏灵光微弱的小灯。靠窗的榻上盘腿坐着一个老妪,灰白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在脑后,鬓边碎发毛毛地翘着。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袍角沾着几片干透的草叶碎屑,手背上有些浅浅的褐斑。看面容不过四五十岁,但搭在膝上的那双手,指节粗粝,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旧泥——那是常年摆弄虫笼、翻土拌料的手。她闭着眼,呼吸很轻,像是在养神。王铮进来时她没动,只是鼻翼微微翕了一下。

“坐。”她开口,声音不高,音色偏沙,像砂纸磨过粗陶。

王铮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铁木杖靠在桌边。他没有先开口。老妪睁开眼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搭在桌边的手上,在他指尖停了一下。那是焚虚火蠊火线穿出时留下的极细微焦痕,肉眼几乎不可见,但她看见了。

“道友养火虫。”她说。

“养过几只。”王铮没有否认。

“火虫伤手,指节上会留焦纹。你这焦纹很浅,虫的品阶不低,至少帝虫阶往上。”她把目光收回去,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你在找光明属的虫。”

这不是问句。王铮把背靠在椅背上,万虫元神已无声地铺开。这间静室四壁贴着极薄的禁制符纸,品质一般,只是隔绝外人窥探用的。老妪身上没有魔气波动,灵力痕迹也很淡,丹田位置有一团模糊不清的灵光——修为不高,筑基后期的样子。但她袖子里有东西。万虫元神探到袖管内侧时被一层极薄的灵光挡了回来,不是禁制,是某种虫类自带的护体灵膜。膜面有细微的冷光蠕动,不属五行。

“你不也一样。”王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