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触手在柜台上敲了两下，吸盘一张一合，像是在斟酌措辞。“因为这条海图不是白送的。昨天给你那张沼泽地形图是看在你是第一次来中转礁的人族虫修份上。但这条古迁徙通道的海图，整个中垣海还在流通的不超过五张。我这张是六十年前用一整箱深海水母毒囊从一个深渊族商人手里换来的。”他把海图卷起来，用一条极细的海蛇筋扎住，但没有递给王铮。“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从玄诡大陆回来之后，把你从融骨沼泽方向带出来的东西——不管是太古虫族的化石还是别的什么——让我先挑一件。”老者的十字瞳孔直直地盯着王铮，“不白挑。我用等价的东西换。但优先选择权归我。”

王铮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条件不算苛刻。太古深海虫族的迁徙通道里有价值的东西无非就那么几样——虫族化石、法则残余结晶、或者太古遗留下来的虫卵。这些东西对他有价值，但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救冰荇的阿姐，顺便在融骨矿区看看有没有和暗蝗族相关的线索。海图铺老板要的是化石或者遗物，他要的是救人——不冲突。

“可以。”王铮说，“再加一个条件。”

老者触手一顿。“什么条件。”

“我需要空间晶石。你有渠道的话，帮我收三块——品级不限，能用来温养空间属灵虫就行。我用噬秽虱蜕壳换。”

老者的四条触手同时卷了起来，这是海妖族极度兴奋时的本能反应。“噬秽虱蜕壳？活的？”

“蜕壳，不是活虫。但品相完整，四象天绝迹了上千年的东西，解寄生标记的效果你心里清楚。”王铮从虫界里取出一个封存好的噬秽虱蜕壳放在柜台上。蜕壳呈极浅的灰白色，壳壁上密布着极细的法则纹路，纹路里残留着极微弱的反寄生法则碎片。

老者用触手卷起蜕壳凑到眼前，味觉吸盘在蜕壳上轻轻点了几下，十字瞳孔骤然放大。“品质比千年前的存货还高。这蜕壳是刚蜕下来不久的——上面的反寄生法则纹路新鲜得像活的一样。”他把蜕壳小心翼翼地放进柜台下一个刻满了封印符文的海族黑铁盒子里，然后从同一个盒子里取出三块大小不一的空间晶石。最大的那块有指甲盖大，呈极淡的半透明银灰色，晶石内部能隐约看到极细的空间法则纹路在缓慢流转。两块小的只有米粒大小，品相明显差了一截，但晶石表面的法则波动还算稳定。

“三块。大的品级够你那只空间属灵虫用一阵子，两块小的可以当备用。”老者把空间晶石推到王铮面前，“说起来，你那只裂宇金螟——昨天你在泻湖边上让它晒太阳的时候我远远看了一眼。成虫左翅是不是受过伤？翅膜上的空间法则纹路有断裂的痕迹，断口处还有极细微的异种法则碎片残留。应该是被某种空间属性的异兽鳞片割伤的。”

王铮心里一动。海图铺老者的眼力比他预想的更毒——隔着一整个泻湖的距离，仅凭一眼就看出了裂宇金螟成虫左翅的伤情。“风蟒蛇筋反复撕裂。每次空间跳跃之后伤口都会裂开。”

“风蟒蛇筋不是问题。”老者摆了一条触手，“空间晶石温养能修复蛇筋断裂。但你翅膜上那些异种法则碎片得尽早拔掉——我虽然不知道那些碎片是什么属性，但它们卡在空间法则纹路的断口处，会干扰晶石的温养效果。中转礁泻湖西边有一片浅水区，底下全是白化的珊瑚砂，砂层深处埋着一种叫净空贝的小型贝类。净空贝的贝壳磨成粉，用蚌女族的水属灵珠调和成糊状，涂在裂宇金螟翅膜的伤口上，能慢慢把嵌在法则纹路里的异种杂质吸附出来。这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泻湖里自己挖就能挖到。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联系蚌女族——她们挖净空贝是行家。”

“条件呢？”王铮现在已经习惯了海图铺老者的交易方式。

“这次免费。”老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触须在水面上吹出一圈极细的波纹。“你活着从沼泽回来，还给我看了水影鬼蚁的异卵长什么样——我活了一千三百年没见过的东西，今天终于见到了。光是这个，就值几只净空贝。”

王铮在泻湖西边的浅水区蹲了将近一个时辰。

蚌女族的老妇人带他找了七八只净空贝。这些贝类只有指甲盖大小，贝壳呈极浅的乳白色，壳壁上密布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极细微孔洞。老妇人教他怎么把贝壳掰开取出贝肉，再把贝壳放在礁石上晒干。晒干的净空贝壳轻轻一捏就碎成了极细的粉末，粉末落在掌心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清凉感。按老妇人说的比例——一份贝壳粉配两颗水属灵珠研磨成的灵液，搅成糊状之后涂在伤口上，每六个时辰换一次药，三天就能把法则纹路里的杂质吸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