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正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山脊线，忽然感觉左肩微微一沉。他下意识地偏过头，脸颊蹭到了艾雪柔软微卷的栗色发丝，带着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青草一样的清新气息。艾雪小小的、温热的脑袋，已经毫无防备地、沉沉地枕在了他的肩膀上。她怀里的圆圆被她无意识地搂得更紧了些，粉色蝴蝶结被压得微微变形，紧贴着她的手臂。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已经睡熟了，脸颊在透过车窗的光线下显得细腻而宁静。
艾克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肩膀的位置更平一些，好让艾雪靠得更舒服。他几乎屏住了呼吸，生怕一点微小的动作就会惊扰了肩头的这份宁静。他微微侧过脸，视线落在艾雪熟睡的侧颜上，阳光勾勒着她小巧的鼻梁和微微嘟起的嘴唇，也照亮了她睫毛下那两弯小小的、柔和的阴影。一种奇异的暖流，比窗外晒进来的阳光更熨帖，悄然流过他心间，让他自己也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和宁静。
就在这时，艾克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后方隔着一排的位置，艾雪的室友李思思正探着小脑袋朝这边张望。当李思思的目光捕捉到艾克肩头熟睡的艾雪时，她那双机灵的大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儿。她抿着嘴，努力忍住笑意，然后飞快地竖起一根纤细的食指，贴在嘴唇上，对着她旁边的张小雨做了一个无声而夸张的“嘘——”的口型。
张小雨本来也在好奇地张望，看到李思思的动作和李思思示意的方向，立刻心领神会，也赶紧捂住嘴，大眼睛里满是了然的笑意，用力地点点头。
这个小小的信号，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悄无声息地向车厢前后扩散开去。坐在李思思前面的包雷，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一抬眼，透过座椅的缝隙看到了艾克肩上熟睡的艾雪，又看到了李思思的动作。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随即也坐正了身体，不再随意晃动。接着是何大力，他停止了比划，也看到了，然后对着旁边还在看书的孟繁志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朝艾克艾雪的方向努了努嘴。孟繁志从书页上抬起头，扶了扶滑到鼻尖的圆眼镜，朝那边看了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温和的理解，他轻轻合上了书页，放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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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无声的默契，如同看不见的微风，拂过了整个车厢。前排的杨阳似乎也感觉到了车厢氛围的变化，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中排，看到了艾克肩头的艾雪，也看到了同学们传递的眼神。他嘴角微扬，没有出声，只是把竖在旁边的班旗杆扶得更稳了些，自己坐得也更加端正。连坐在最后排、原本在偷偷撕开一包薯片包装袋的胖哥孙野，动作也猛地顿住了。他顺着前面同学的目光看过去，胖胖的脸上先是惊讶，随即是恍然大悟，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那袋发出窸窣声的薯片塞回了背包深处，还下意识地捂了捂背包口，仿佛生怕里面的零食会自己跳出来吵闹。
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引擎的嗡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却更衬托出这份集体守护的温柔宁静。阳光透过车窗，像金色的纱幔笼罩着艾克和艾雪。艾雪睡得沉静安恬，圆圆玩偶那粉色的蝴蝶结被阳光染成了温暖的金色，安详地依偎在艾雪的臂弯里，像一只被阳光挽留住的、栖息在花丛中的金色蝴蝶。
时间在这片寂静的金色中仿佛被拉长了。不知过了多久，车身一个稍大的颠簸，让艾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像受惊的蝶翼。她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视野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艾克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还有他肩膀上被自己压出的轻微褶皱。
艾雪猛地意识到自己正枕着哥哥的肩膀，小脸“腾”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触电般飞快地直起身子，怀里还紧紧抱着圆圆，粉色蝴蝶结被她无意识的手指捏得有点皱巴巴的。“我…我怎么睡着了？”她小声嘟囔着，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圆圆头顶的绒毛，试图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羞赧。
艾克感觉到肩头一轻，那带着暖意的重量离开了。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转过头，对上艾雪红扑扑的脸和躲闪的眼神。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却无比温和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阳光落在他浅褐色的瞳孔里，亮晶晶的。
艾雪接收到他的眼神，脸上的红晕稍稍褪去，也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一排细白的小牙齿。
车厢里那股刻意维持的安静氛围，随着艾雪的醒来和这兄妹俩无声的交流，自然而然地松弛下来。同学们像是约好了一样，不再刻意压低声音，恢复了正常的交谈，但音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体贴。
“醒了？”李思思探过身来，笑嘻嘻地小声问艾雪，还促狭地眨了眨眼。
艾雪的脸又有点红，点点头：“嗯…谢谢你们。”
“谢啥，”包雷在后面大咧咧地接话，“看你睡得那么香，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他故意逗她。
“包雷！你才流哈喇子呢！”艾雪立刻扭头反驳，佯装生气地瞪他，但眼底却全是笑意。
“嘿嘿，”包雷挠挠头，也不在意，又转向艾克，“艾克，肩膀酸不酸？要不我帮你捶捶？”说着还作势要挥拳头。
“去你的！”艾克笑着挡开他伸过来的手。
车厢里响起一阵轻松友好的哄笑，气氛重新变得活跃而温暖。大家开始讨论起即将开始的黑山之旅，猜测着山上的风景和晚上露营的篝火。胖哥孙野终于忍不住，窸窸窣窣地掏出他的零食袋子，大方地开始分发：“来来来，补充能量！爬山可是力气活！”
阳光依旧温暖地铺洒在车厢里，艾雪怀里的圆圆和艾克背包上的团团，沐浴在光晕中，蓝色领结和粉色蝴蝶结仿佛也被这融洽的气氛感染，显得更加生动可爱。窗外的山色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青翠的山体在蓝天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同学们注意，黑山登山口，准备下车了！”司机洪亮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吱呀——”一声悠长的刹车声，庞大的蓝色公交车稳稳地停在了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平地旁。车门“哗啦”打开，一股混合着泥土、草木和山泉清冽气息的风，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瞬间驱散了车厢内略显沉闷的空气。
“到了！到了！”孩子们按捺不住的兴奋像被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整个车厢。
“别急！按顺序下车！”杨阳立刻站起来，声音洪亮地维持秩序。他动作麻利地拿起竖在座位旁的班旗，红色的旗帜在车厢里展开一小片鲜艳的色彩。老夫子孟繁志紧随其后，默契地帮杨阳整理了一下旗面，扶了扶眼镜，一脸“重任在肩”的严肃表情。
艾克和艾雪随着人流起身。艾克习惯性地想帮艾雪拿背包，艾雪却已利落地将背包甩到肩上，圆圆在背包上方晃了晃，粉色的蝴蝶结在车门口涌入的明亮光线下显得格外精神。她回头对艾克灿然一笑，眼神明亮，带着跃跃欲试的期待：“走啦，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