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贾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御书房内,只剩下苏毅一人。
那枚代表着节制三司、统管暗战的黑色令牌,静静地躺在书案之上。苏毅没有去碰它,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
战争的齿轮,已经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开始缓缓转动。但这一次,他不想,也不能再站在台前。
国运亏空带来的虚弱感,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时时刻刻刺在他的神魂深处。大夏这艘刚刚驶出港湾的巨舰,看似威武雄壮,实则底舱还留着一个大洞。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开疆拓土,而是休养生息。
“陛下。”
一声轻唤自身后传来。苏毅回过头,不知何时,张仲景已经醒了,正站在软榻之旁,对他躬身行礼。
这位医圣的气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温润的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先生醒了。”苏毅的声音放缓了些,“身体可还有碍?”
“劳陛下挂心,已无大碍。”张仲景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帝王,“只是……臣在昏睡之中,仿佛神游太虚,见到了陛下以人皇之身,行神明之事,心中……感触良多。”
苏毅没有接话,只是示意他坐下。
张仲景坐定,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天谴’虽可涤荡瘟疫,却非长久之计。生老病死,乃天道常理,亦是人间疾苦。大夏子民,不能永远只靠神迹庇佑。”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卷写得密密麻麻的竹简,双手呈上。
“这是臣这几日在病榻上,结合青州紫瘟与毕生所学,整理出的一套‘防疫章程’。从水源净化、城池清扫,到疫病隔离、药物储备……共计一百零八条。若能推行全国,或可保我大夏,百年之内,无大规模瘟疫之忧。”
苏毅接过竹简,入手沉甸甸的。他展开细看,上面的每一条,都具体到了执行的细节,小到百姓便溺之处需远离水源五十步,大到各州府必须常备的三十六种基础药材。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章程,这是一个足以改变整个文明卫生习惯的,宏伟蓝图。
“先生有心了。”苏毅合上竹简,郑重地放在案上,“此事,朕会交由三省六部,立刻推行。”
他看着张仲景,这位老人,才是真正为生民立命的基石。
张仲景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站起身,再次躬身:“陛下,医署初建,百废待兴,臣……想去下面走走。”
“去吧。”苏毅颔首,“医署之事,你全权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