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懂二爷在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片地方,邪门。
站得近了,感觉自己脖子上,像是架着一把看不见的刀,凉飕飕的。
“二爷,您都七天没合眼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周仓将食盒和酒葫芦放下,扯着嗓子喊道,“俺给你炖了只老母鸡,香着呢!还有您最爱喝的烧刀子,管够!”
关羽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周仓也不在意。
他自顾自地打开食盒,那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飘散开来。
他一边撕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继续他的表演。
“二爷,您说您这是何苦呢?那吕布就是个憨货,他去撞门,您也跟着在这儿耗着。”
“依俺看,这殿里供着的,都是些死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您这活生生的关圣人厉害?”
“他白起是厉害,可他有您的青龙偃月刀威风吗?他那刀,黑不溜秋的,跟个烧火棍似的,哪有咱这刀,寒光闪闪,一看就是宝贝!”
“还有那李存孝,听说是挺能打。可他能一刀,把那天都给劈开吗?俺可是亲眼见了,您在南疆那一刀,啧啧,那才叫神仙手段!”
周仓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仿佛他才是那个在南疆斩破天穹的人。
他絮絮叨叨,从白起骂到韩信,又从商鞅喷到诸葛亮,把英灵殿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挨个儿贬低了一遍。
在他嘴里,这些千古人杰,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加起来,也比不上他家二爷的一根手指头。
关羽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聒噪。
可偏偏,他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却因为这聒噪,起了一丝涟漪。
他在想,自己的道,到底是什么?
是忠?是义?是那股傲视天下的豪情?
还是,手中的这把刀?
“俺说啊,二爷,您就别想那么多了!”周仓啃完了鸡腿,又灌了一大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什么道不道的,俺不懂!”
“俺只知道,二爷您的刀,就是道理!”
“管他什么阴谋阳谋,什么神山狼庭!惹了咱们,一刀劈过去就是了!”
“一刀不行,就两刀!”
“这天底下,就没有二爷您一刀,劈不开的东西!”
……一刀,劈不开的东西?
轰!
这句话,简单粗暴,不讲任何道理。
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关羽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是啊。
他为何要在此,与万千英灵对峙?
他为何要苦苦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道”?
他的道,不就在手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