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亡命计时

黑暗。

不再是意识沉沦的虚无,而是被一种沉重的、带着血腥和金属锈蚀味的物理性黑暗所包裹。听觉率先挣扎着从一片混沌的嗡鸣中剥离,捕捉到的是自己胸腔内微弱而急促的心跳,如同被埋在瓦砾下的鼓点,以及……液体缓慢滴落的、令人心悸的单调回音。

滴答…滴答…

每一次滴落,都仿佛敲打在濒临崩断的神经末梢。

剧痛。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碾碎成粉末的撕裂性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林栀残存的意识,将她从昏迷的边缘强行拖拽回来。

她艰难地、仿佛对抗着整个世界的重力般,掀开了仿佛焊死在眼皮上的沉重眼睑。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严重变形、向内凹陷的驾驶舱顶棚,扭曲的金属边缘如同狰狞的獠牙,距离她的脸不足一尺。应急灯早已熄灭,只有几缕微弱的、幽蓝色的奇异冷光,从舱体裂缝中渗透进来,在弥漫的灰尘和烟雾中投下斑驳的光斑,提供了勉强视物的照明。

她还活着。依旧被困在这口金属棺材里。

试图移动,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从全身各处炸开,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沙哑的抽气。左臂完全失去知觉,右腿被卡在扭曲的控制台下,冰冷的金属深深嵌入皮肉,每一次微小的脉搏跳动都带来新的折磨。胸腔仿佛被巨石压住,呼吸艰难而灼痛,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渣,刺入脑海——

“织梦者”碎片的恐怖能量爆发……那撕裂灵魂的同化感……“钥匙”最后的抵抗与霍华德警示的闪现……以及……她最终那疯狂而绝望的、试图驾驭那股毁灭性能量的反向冲击……

然后……是那道无声无息抹除一切的暗紫色能量束……

她……成功了?暂时击退了“清洗者”?

代价呢?

她的目光艰难地向下移动,落在自己无力垂落的右手上。

手臂的皮肤表面,布满了令人触目惊心的、仿佛被烙铁烫过的、暗紫色的诡异能量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皮肤下极其缓慢地、如同活物般蠕动、流淌着,散发出一种微弱的、不祥的温热感!一阵阵灼烧般的、深入骨髓的刺痛正从这些纹路深处不断传来!

这是……“织梦者”能量残留的污染?!它还在侵蚀她?!

恐慌瞬间攫住了心脏!

她猛地试图抬起右手,却只换来一阵更加剧烈的、仿佛整条手臂都要碎裂开的痛楚!这条手臂……几乎废了!

她颤抖的左手(唯一还能轻微活动的肢体)艰难地摸索着,触碰到胸口。那冰冷的金属方盒——“钥匙”,依旧紧贴着皮肤,但此刻,它表面的温度高得吓人,甚至有些烫手!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超负荷的能量奔流。

霍华德……最后的警示……“影鸦”……“游魂”的真相……

纷乱的信息和极致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残存的理智撕裂。

就在这时——

嗡……滋滋……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电子干扰声,突然从她身旁严重损毁的控制台内部响起!

紧接着,那块之前彻底黑屏、布满裂痕的主显示屏,竟然顽强地闪烁了几下,亮起了一片混乱的雪花和干扰条纹!

一个极度失真、扭曲、仿佛从一个即将彻底熔毁的通讯器中挤出来的电子合成音,艰难地穿透了噪音,响了起来:

“……呼……呼……连接……重新……稳定……难以置信……你……竟然……活了下来……还……暂时……驱散了……那些……苍蝇……”

是“游魂”!!!

它竟然又回来了?!在经历了那样的能量冲击和它的突然断联之后?!

林栀的心脏猛地一缩,警惕瞬间压过了疼痛和恐慌。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死死盯着那闪烁的屏幕。

“……你的……状态……很糟糕……”“游魂”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但那种急迫感却丝毫未减,甚至……更加浓烈?“……‘织梦者’的……反噬……正在……侵蚀……你……必须……立刻……得到……净化……和……控制……否则……”

它的话音刻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一种致命的威胁感。

“……否则……不需要……‘清洗者’……动手……你……自己……就会……变成……一颗……不稳定的……炸弹……最终……彻底……湮灭……或者……变成……更可怕的……东西……”

林栀的呼吸骤然急促。她能感觉到右臂那诡异纹路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灼痛和蠕动感。“游魂”没有说谎。这污染正在恶化。

“……跟我……合作……”“游魂”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具蛊惑力,“……立刻……离开……那里……到……我……指定的……坐标……来……我……有……办法……抑制……它……甚至……教你……如何……真正地……驾驭……那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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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驭“织梦者”的力量?林栀的心猛地一跳。这个诱惑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巨大而致命。

但霍华德的警告如同冰锥,刺穿着她的意识——“警惕‘影鸦’!警惕……‘我’的……影子……!”

这个“游魂”,这个霍华德的“影子”,它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织梦者”,真的只是为了对抗“王座”吗?还是……有着更可怕的、连霍华德都恐惧的目的?

她强忍着剧痛和诱惑,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反问:“……坐标……哪里?……你……到底……是谁?”

通讯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滋滋的电流噪音,仿佛“游魂”正在压抑怒火或急速思考。

“……一个……能给你……生路……和……力量……的……人……”“游魂”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生硬,似乎失去了耐心,“……坐标……会……传输……给你……但……时间……不多了!”

几乎在它话音落下的同时,破碎的屏幕上开始艰难地加载一个极其简短的加密数据包,进度极其缓慢。

“……‘织梦者’的……能量……爆发……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王座’……及其……爪牙……的……主力……正在……全力……向……你的……位置……集结!……”“游魂”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宣判般的急迫感,“……根据……他们的……推进……速度……和……破解……效率……计算……你……最多……还有……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林栀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三十分钟……后……你将……面对……的……不再是……小队……而是……成建制的……重型……突击部队……和……专门的……‘净化’……单元!……他们……会……彻底……摧毁……这片……区域……回收……一切……包括……你……和……‘织梦者’……碎片!”

冰冷的绝望,如同深海的压力,瞬间挤压着林栀的胸腔!

三十分钟!从这片废墟中逃脱?前往一个未知的、可能是陷阱的坐标?以她现在的状态?!

“……放弃……无谓的……犹豫!……”“游魂”的声音如同最后的通牒,“……启动……‘幽灵’……的……最后……备用能源!……利用……我……给你的……坐标……和……路线!……这是……唯一的……生路!”

屏幕上的数据传输进度条,艰难地爬到了【100%】。一个极其简短的坐标代码和一条蜿蜒曲折、似乎通往地下更深处的路径示意图,闪烁不定。

如何启动“幽灵”?车体严重损毁,系统离线……

仿佛读懂了她的绝望,“游魂”给出了最后一条冰冷的指令:“……手动…… override (超驰控制)……能源核心……的……安全阀!……物理……连接……启动……引擎!……这是……唯一……能……榨取……最后……动力……的方法……但……会……彻底……摧毁……载具……并且……极其……危险!”

手动超驰?物理连接?这简直是自杀行为!尤其是在能源核心可能已经泄露的情况下!

但是……有选择吗?

“……记住……三十分钟……”“游魂”的声音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充满了干扰,“……拿到……‘织梦者’……碎片……来……找我……否则……你我……皆……毁灭……”

滋啦——!!!!

一声刺耳的爆鸣声后,通讯再次彻底中断!屏幕瞬间熄灭,只留下那个冰冷的坐标和路线图,烙印在林栀的视网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