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看到，你大一的时候，拿过全国大学生化学实验竞赛的金奖。林悦继续说，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当时的获奖感言里，你说我想在化学领域做出一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让更多人看到我的研究。那时候的你，眼里有光。王辰的眼神动了动，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林悦没有逼他，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论文复印件——那是王辰三年前发表的第一篇第一作者论文，发表在一本普通的核心期刊上。这篇《可见光催化下的交叉偶联反应研究》，我看过，实验设计很巧妙，尤其是反应条件的优化部分，很有新意。但可惜，发表的期刊影响力不够，没引起太多关注。而就在你发表这篇论文的同一个月，李哲在《ACS Nano》上发表了一篇关于纳米材料的论文，一夜之间成了学院的明星。
王辰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话：是……他很厉害，比我厉害多了。比我厉害多了，这句话，你在心里说过多少次？林悦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理解，从你保送过来，和李哲分到同一个导师门下开始，你就一直在和他比较，对吗？他拿国家奖学金，你也想拿；他发顶刊论文，你也想发；甚至他每天在实验室待多久，你都要比他多待一个小时。你想证明，你不比他差，对吗？
王辰的眼睛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桌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努力了……我真的很努力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每天早上七点就去实验室，晚上十二点才回宿舍，实验数据一遍一遍地核对，论文改了十几遍……可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做，都赶不上他？因为他是天才，而你只是努力？林悦轻声问。王辰猛地抬起头，眼里充满了痛苦：是！所有人都这么说！导师说你要多向李哲学习，他的学术思维比你敏锐；同学说王辰你也很厉害，但和李哲比，还是差一点；连我爸妈打电话都问你什么时候能像李哲一样，发篇顶刊给家里争口气……我就像活在他的影子里，永远都是第二个，永远都得不到认可！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林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递给他一张纸巾，等着他发泄完。
小主，
过了很久，王辰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眼神空洞地看着桌面。那篇论文，是我最后的希望。王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个选题，我想了整整一年，实验做了半年，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拿到那组核心数据。最初导师答应我，让我当第一作者，我以为……我以为这次终于可以证明自己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可三个月前，李哲说他有个更好的理论框架，可以让论文的水平再上一个台阶。导师听了他的想法，当场就改了署名，说李哲的理论更有创新性，第一作者给他，你是第二作者，也不亏。不亏？我亏大了！那是我花了心血的研究，到最后，却成了他的垫脚石’！
林悦看着他眼里的恨意，心里一沉。她知道，这就是压垮王辰的最后一根稻草——长期的自卑和嫉妒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而论文署名的改变，就像一把剪刀，剪断了他最后一点希望，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所以，你就想到了投毒？林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王辰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绝望取代。他没有否认，只是缓缓地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我恨他……我恨他抢走了我的一切……我想让他消失，只要他消失了，就没有人再和我争了，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认可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辰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林悦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她知道，王辰的心理已经扭曲到了极点，但她还是想弄清楚，从绝望到投毒，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曾经对学术充满热情的年轻人，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投毒的？林悦轻声问，目光紧紧盯着王辰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王辰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而痛苦的往事。大概是两个月前，论文署名改了之后。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麻木的平静，那时候我每天都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李哲拿着论文在我面前炫耀，看到导师对他赞不绝口，看到同学们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同情和嘲讽。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努力了半天却什么都得不到的笑话。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却也让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清明。有一天晚上，我在实验室里加班，李哲也在。他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论文初稿，笑着对我说王辰，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的实验数据，我也写不出这么好的论文。你知道吗？他那副施舍的样子，比骂我还让我难受！
王辰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天晚上，我在实验室里待了一整夜，看着实验台上的各种试剂，突然就想到了N-二甲基亚硝胺。我知道这种物质毒性很强，而且不容易被检测出来，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他永远消失。林悦的心沉了下去。她能感受到王辰话语里的绝望和疯狂，那种被现实逼到绝境，只能用极端方式来寻求公平的心理，让她不寒而栗。你是怎么拿到N-二甲基亚硝胺的？这种物质管控很严格，不是随便能弄到的。林悦追问，这是案件的关键细节之一。
王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了：我以前跟着导师做过一个关于环境污染物的课题，那时候实验室里有少量N-二甲基亚硝胺作为标准品，用完之后剩下的一点，被我偷偷藏起来了。本来是想留着以后做实验用，没想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淹没在空气里。你策划了很久，对吗？林悦继续问，你知道李哲的习惯，知道他每天都会在实验间隙喝一杯咖啡，所以你就把毒物放在了他的咖啡里？
王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痛苦。我观察了他一个月，他每天早上都会带一杯黑咖啡到实验室，放在实验台的固定位置，中途不会离开太久。案发那天，我看到他去洗手间，就趁机把提前准备好的毒物注射进了他的咖啡里。我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人会发现……说到这里，他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那么做的……李哲虽然抢走了我的论文，但他也没有错，他只是比我更有天赋，更会讨导师喜欢……是我太自私了，太嫉妒了……
林悦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王辰已经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但她也明白，王辰的悲剧，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问题，更是学术竞争压力下，青年群体心理困境的一个缩影。就在这时，周建斌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资料。他看了一眼王辰，然后对林悦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出了审讯室。林老师，你刚才的问话很有效果，王辰已经全部招供了。周建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不过，我们刚才又查到了一些新的情况，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