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尘烟里撞进一道小小的身影。
不过十三岁的少女,一身粗布短打,发束高马尾。
手里握着一杆比她还高的旧枪,眉眼亮得像燃着一团野火。
她不问身份,不问缘由,只一眼见得是以多欺少、赶尽杀绝,便提枪上前,硬生生横在他与刀锋之间。
“朝廷的兵,就可以随便杀人吗?”
稚气未脱的嗓音,却带着一股撞碎天地的悍气:
“这么多人围杀一个,不觉得丢人?”
她枪法野,路子悍,明明身形单薄,却凭着一股不要命的勇劲,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萧玦那时已近力竭,只看见少女回头,朝他咧嘴一笑,明媚又滚烫:
“你要是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我便救你。”
那一笑,亮过满城烽火。
之后,她将他拖进破庙,胡乱为他包扎伤口。
他问她姓名。
少女眼尾一扬,坦荡利落:
“祝安。祝愿的祝,平安的安。”
再后来,他揭竿而起,横扫四方。
她便提着那杆枪,一路追随,从小城破庙,到千军万马,再到攻破皇宫,踏碎旧朝江山。
他成了新政帝王,她却成了功高震主的大将军。
曾经并肩作战的少年,褪去一身杀伐,垂首低眉,温顺恭敬,说着“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却字字句句都是回不去的疏离。
萧玦指尖微紧,龙袍之下的心脏,第一次在猜忌之外,泛起真实的涩意。
眼前人,依旧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只是如今,她要面对的刀光剑影,不再来自敌军,而是来自她亲手扶上皇位的他。
萧玦沉默良久,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对她说话,又像在对多年前那个绝境里的自己说:
“……朕都记得。”
殿外风停,落梅静落。
深宫大殿之上,君臣相对,一段始于反叛与救赎的过往,静静沉在了江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