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远处,都督府门前的灯笼在风中明灭不定,恍若飘摇的魂火。
“阿弥陀佛,”知客僧玄净蓦然压低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栗,“那些吐蕃豺狼…带不走的幼驹…一律以矛捅杀…草场…都染透了……”
清凉寺的寮房内,油灯如豆,火苗不安地舔舐着黑暗,将江逸风来回踱步的身影扭曲地拖在斑驳的土墙上,形同一头囚于无形樊笼的焦躁困兽。
每一步,都踏在积郁的怒火与冰冷的理智交锋的锋刃之上。
他的灵台之中,两个身影正激烈撕咬。
一个声音,属于“忠勇侯江逸风”——那个曾随太宗李世民驰骋沙场、于庙堂之上亦能砥柱中流的国之干臣。这声音怒其不争,愤懑如岩浆奔涌:
李敬玄,汝为方面重臣,身受国恩,竟坐视吐蕃铁蹄践踏疆土,焚我草场,屠戮子民,掠走数万战马,此乃国耻,奇耻大辱。若陷阵营犹在,若在先帝驾前……
思绪如脱缰烈马,几欲冲破喉关,化作雷霆之怒的诘问。
他甚至能幻见自己手持那面“如朕亲临”的金牌,直闯都督府,以煌煌天威压其整军再战。
那金牌,是信任,是权柄,亦是此刻无法触及的过去。
然而,另一个声音,属于此刻的“逃亡者江逸风”——那个心死神伤、只求远离尘嚣、寻觅最终解脱的孤魂。这声音冷澈如寒潭深水:
质问?以何名目?汝不过一介布衣,手持过所,来历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