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纸“母后圣安”、“望母后保重凤体”的套话之下,竟赫然夹着一页私信——正是李显为韦玄贞(李显岳父、韦后之父)亲笔所书,言辞恳切地祈求让他担任侍中之职。
武则天手腕一倾,香炉中簌簌落下的香灰,恰好覆盖在信纸“侍中”那两个刺眼的字上,如同覆上了一层埋葬野心的泥土。
二月初五,紫宸殿东暖阁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将至。
宰相裴炎,这位老臣,此刻如同一段枯枝,却顽强地挺直脊背,他那布满皱纹的手指,紧紧按在御案之上那份关于任命韦玄贞为侍中的拟诏上。
“陛下,侍中位列三省,乃辅弼天子、总领百司的宰相重职,非德高望重、功勋卓着者不能担任。”裴炎的声音坚定,“韦刺史虽为皇后至亲,然资历尚浅,于国未有寸功,骤登此位,恐难以服众,非国家之福。”
“朕说他能当,他便能当。”李显猛地一挥袖袍,将手边的越窑青瓷茶盏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惊得殿内侍立的宫人浑身一颤,碎瓷片甚至溅到了一旁上官婉儿的裙裾之上。
暖阁内,那几盆绿牡丹散发出的甜腻香气,此刻闻起来却令人头晕目眩。
一直静坐一旁的韦皇后,染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搭上李显因愤怒而紧绷的手背,声音柔媚,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裴相老臣谋国,所言也是为了江山社稷考量,陛下何必动怒。”